深山的空气中弥漫着腐叶与湿土的腥气,古老的树木如同沉默的巨人,将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只漏下几缕斑驳而苍白的光。
“呼……呼……”
急促的喘息声打破了死寂。
希爱尔在奔跑。
荆棘划破了她精致的裙摆,露出的脚踝被草叶割出细密的血痕,但她感觉不到疼痛。她的肺部像是在燃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但双腿却机械而不知疲倦地交替迈动,速度快得惊人。
脑海中,是一片混乱的风暴。
记忆像被打碎的镜子,无数锋利的碎片在意识中疯狂旋转、碰撞。
(我是谁?)
眼前闪过的是现代都市的霓虹灯,是加班到深夜的写字楼,是便利店里微热的便当。
那是“我”……一个疲惫的社畜,一个在名为地球的世界里随波逐流的灵魂。
(不……不对。)
画面陡然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虚空,是高居于云端的王座,是俯瞰众生的淡漠,是挥手间万物生长的权能。
那是“神明”……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是名为“希爱尔”的高维存在。
(也不对……我是穿越成了神明……)
剧烈的头痛像是一把烧红的凿子狠狠钻入太阳穴,希爱尔痛苦地用右手死死捂住脑袋,脚下的步伐却丝毫不敢停歇。
“该死……为什么……”
她想要思考,想要理清这团乱麻,但身后隐约传来的铠甲碰撞声和树枝折断声,如同催命的符咒,逼迫她不断向前。
(对了……我是神明。)
混乱中,一个念头突兀地浮现。
她想起了那朵在枯木下重生的花和艾米的笑容。
是的,她是神明。她拥有力量。她拥有可以改写规则、让万物臣服的力量。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跑?
只要挥一挥手,那些凡人的士兵就会像尘埃一样被吹散吧?
左眼的金色异常璀璨,而右眼的蓝色早已不在,变的与左眼无异。
希爱尔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那片幽深的密林。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她甚至能听到那些沉重的军靴踩在落叶上的咔嚓声。
“滚开……”
她举起左手,掌心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她试图调动体内那股熟悉的热流,那种仿佛能掌控一切的脉动。
“给我……滚开啊!”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掌心空空荡荡,没有金色的光芒,没有汹涌的神力,只有一阵尴尬的穿林风,吹得她掌心的冷汗微微发凉。
那一瞬间,巨大的恐慌如潮水般淹没了她。
(怎么回事?为什么用不出来?)
(坏掉了?还是没能量了?明明之前只要稍微想一下就可以的……)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一个清冷而柔和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那声音与她的声线一模一样,却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淡漠与温柔。
-希:【很抱歉,没能抑制住你体内神力自增的神核。】
希爱尔瞳孔猛地收缩。
-尔:【什么?你是谁?为什么我无法使用我的力量?】
那个声音平静地回答,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希:【因为那本不是你的力量,你也不应该去使用它。】
-尔:【为什么?我想活下去!那些人要杀我!为什么不能用?!】
希爱尔在心中歇斯底里地咆哮。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她甚至能看到树影间晃动的金属反光。如果不使用神力,凭她这个只会吐槽和吃闲饭的社畜灵魂,怎么可能从一群全副武装的精锐杀手手中逃脱?
-希:【现在无法与你解释。你想活下来的话,那就跟着我。以你现在这具身体的强度,想活下来,它应该足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一直漂浮在她视野前方、如同幽灵般的金色光点,突然猛地向右侧拐了个弯,钻进了一片看似无路的荆棘丛中。
没有任何犹豫,希爱尔咬着牙,身体本能地顺从了那个声音的指引,像一只灵巧的白鹿,瞬间冲进了那片带刺的灌木。
几秒钟后。
“哗啦——”
几名身穿黑色轻甲的士兵拨开树丛,追到了希爱尔刚刚站立的地方。
他们胸口佩戴着血色的獠牙徽章,每个人都气喘吁吁,眼神中透着见鬼般的难以置信。
“见鬼……那真的是个小女孩吗?”
一名士兵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肺都要炸了,“老子可是帝都的急行军冠军,怎么连个穿裙子的小姑娘都追不上?”
“别废话了!”
另一名士兵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看着前方被暴力撞开的荆棘丛,眼角抽搐,“那家伙根本没减速!直接撞进去的!她的皮肤是铁打的吗?”
“队长说了,那可能是某种化形的野兽,或者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领头的士兵阴沉着脸,检查了一下地上的脚印——那脚印轻得几乎看不见,但步幅却大得惊人。
“别把她当人看。继续追!她往那边跑了!”
“可是老大,那边是‘断头谷’的方向啊……”
“那更好,省得我们动手。追!”
……
密林深处,希爱尔还在奔跑。
荆棘划过皮肤,却只留下一道道白痕,转瞬即逝。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具看似柔弱的身体,正在展现出某种非人的特质。
破碎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沉浮,与那个清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希爱尔捂着疼痛欲裂的脑袋,跌跌撞撞地向着深山的更深处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