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崎岖,石阶上满是青苔。
“呼……呼……”
师兄背着那团“白色坨坨”,腰弯得像只煮熟的大虾,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口粗气。
“我说……这姑娘看着瘦得跟把柴火似的,怎么……怎么死沉死沉的?”
师兄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只觉得背上压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千年的大石头。
“师兄,要不……换我背会儿?”
跟在后面的师弟看着师兄颤抖的双腿,有些于心不忍。
“去去去!你那细胳膊细腿的,别把人给摔了。”
师兄咬着牙,硬是又往上挪了两级台阶,“再说了,救人这种大功德,当然得师兄我来扛。到时候师傅要是问起来,这也是个挡箭牌不是?”
两人一路哼哧哼哧地爬到了山顶。
眼前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小道观。红色的院墙漆皮剥落,露出了里面的土坯。两扇木门半掩着,上面的铜环绿锈斑斑。
“嘘——”
师兄把人往上颠了颠,压低了声音,“咱们走后门那个狗洞。这时候那老头应该还在讲堂睡觉……不对,是讲课。只要不被他撞见,这事儿就能圆过去。”
师弟连连点头,像只受惊的鹌鹑。
两人鬼鬼祟祟地绕到后院,熟练地钻过那一丛杂草掩映的狗洞,溜进了院子。
后院静悄悄的。
一棵老槐树遮天蔽日,洒下一地斑驳的阴影。树下放着一把嘎吱作响的藤椅,旁边还搁着一个掉了瓷的茶壶。
“呼……安全。”
师兄长出了一口气,刚想直起腰。
“逃课回来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轻飘飘地从树荫下传了出来。
“!!!”
师兄和师弟浑身一僵,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只见那把藤椅上,一本盖在脸上的破书缓缓滑落,露出一张胡子拉碴、满是褶子的老脸。
那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衣襟敞着,露出里面排骨似的胸膛。他眯着眼,视线在两个徒弟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师兄背后的少女身上。
“背着什么呢?下山置办的年货?”
老头打了个哈欠,伸手去够旁边的茶壶。
“呃……师、师傅!”
师兄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这不是……这不是看您老人家最近身体欠安,徒儿们特意下山给您寻了个……寻了个大白萝卜!给您补补身子!”
“萝卜?”
老头挑了挑眉,拎着茶壶的手顿在半空。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趿拉着布鞋,一步三晃地走到师兄面前。
那双浑浊的老眼盯着希爱尔看了一会儿。
“这萝卜怎么还长毛了?”
老头伸出枯瘦的手指,捏起希爱尔的一缕银发,“还是银色的。看来是地里缺肥,营养不良啊。”
“……”师兄冷汗直流,“师傅,这是……这是我们在海边捡的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浮屠个屁。”
老头翻了个白眼,“咱们是道观,不修那玩意儿。”
嘴上虽然嫌弃,老头的手却没停。
他抓起希爱尔的手腕,那动作就像是在菜市场挑拣一把小葱。两根手指搭在脉搏上,眼皮耷拉着,像是又要睡着了。
几秒钟后。
“魂都快散了。”
老头松开手,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搓出一颗黑乎乎、指甲盖大小的泥丸。
“张嘴。”
他也不管希爱尔昏迷不醒,直接捏开她的下巴,把那颗泥丸塞了进去,然后在她后背上随手一拍。
“咕咚。”
那泥丸就这么被硬生生咽了下去。
“行了,还没死透,命挺硬。”
老头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藤椅上一躺,重新把书盖在脸上。
“扔西厢房那堆杂物里去。别让她死了就行。”
“是……是!谢谢师傅!”
师兄如蒙大赦,背着人就要往西厢房跑。
“慢着。”
老头的声音再次响起。
“萝卜留下了,逃课的账还没算。”
书本底下传来闷闷的声音,“今天后山的柴归你劈,水缸里的水归他挑。没干完不许吃饭。”
“啊?!”
两声哀嚎响彻了破败的道观。
只有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嘲笑这两个呆蠢的倒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