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过后,日头渐高。
前院的广场上,秋熙正抱着那把比她人还高的竹扫帚,和满地的落叶进行着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
“哗啦——”
她费力地挥动扫帚,试图将那一小堆落叶扫进簸箕里。可这扫帚仿佛有千斤重,还没等扫到位置,一阵穿堂风吹过,刚聚拢的叶子又欢快地散开了,甚至还调皮地在她脸上贴了一片。
“噗嗤。”
不远处,几个还没散去的弟子正倚着廊柱看热闹。
“瞧瞧,我就说吧,连扫把都拿不稳。”
“这也太废了,咱们观里养这么个闲人干嘛?”
“嘘,小声点,听说 那是大师姐带回来的……”
秋熙咬着嘴唇,眼眶有些发红。她不甘心地再次举起扫帚,想要证明自己不是废物。可那枯瘦的手臂实在没什么力气,扫帚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震得她虎口发麻,差点脱手。
看着这一地怎么扫也扫不完的狼藉,她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地接过了她手中摇摇欲坠的扫帚。
“退后。”
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秋熙抬头,看到了柳清韵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乖乖退到了墙角。
柳清韵看着满院狼藉,眉头微蹙。
她没有多言,单手持帚,手腕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抖。
“嗡——”
空气中仿佛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并没有狂风大作,也没有飞沙走石。院中散乱的落叶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像是听话的游鱼,顺着那股柔和却霸道的劲力,温顺地汇聚成一条黄褐色的溪流。
落叶旋转、堆叠,不过眨眼功夫,便在院角的古树下聚成了一个整整齐齐的圆垛。
青石板地面干干净净,连一丝灰尘都没留下。
院内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嘲笑秋熙的弟子们,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神中满是敬畏。
“扫地,扫的不是地,是心。”
柳清韵随手将扫帚立在墙边,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露的那一手不过是吃饭喝水般稀松平常。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仿佛穿透了层层院墙,直接在众人耳边响起。
“清韵,来书房一趟。”
声音不大,不带一丝烟火气,却清晰得如同在耳畔低语。
柳清韵神色一肃,对着虚空微微颔首:“是,师父。”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那群还在发呆的弟子,最后落在抱着扫帚不知所措的秋熙身上。
“都散了吧。上早课去。”
说完,她衣袖一拂,转身向后院走去。
……
书房内,檀香袅袅。
老道士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封烫金的帖子,正对着窗外的晨光细看。
“师父。”柳清韵走进书房,行了一礼。
“嗯。”老道士没抬头,随手将帖子扔在桌案上,“东洲那边发来的求助帖。说是闹了妖,地方官府处理不了,求到咱们这儿来了。”
柳清韵上前一步,拿起帖子扫了一眼:“何种妖物?”
“说是条成了精的黑鱼,在那边兴风作浪,吞了不少过往商船。”老道士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也不是什么大妖,正好给你练练手……顺便松松筋骨。”
柳清韵将帖子收入袖中:“弟子这就去。”
“哎哎哎!慢着。”
老道士放下茶盏,抬眼看着自己这个大徒弟,眼神有些复杂。
“此去东洲,路途遥远,又是凡俗地界。”老道士语重心长,“切记,动静弄小点。”
柳清韵面露不解:“弟子省得。”
“不,你不省得。”老道士叹了口气,指了指窗外远处的某座山头,“上次让你去西山驱鬼,你把人家祖坟连带着半个山头都给削平了。那地儿到现在还寸草不生。”
柳清韵沉默了一瞬,辩解道:“那是鬼王借地势布阵,弟子只是破阵……”
“行了行了。”老道士摆摆手,一脸头疼,“反正这次你悠着点。那黑鱼精若是躲在水里,你别把人家整条河都给蒸干了。百姓还要靠水吃水呢。”
“……是。”
“还有一事。”
老道士似乎想起了什么更头疼的事情,从袖子里摸出一叠厚厚的账单,拍在桌上。
“这是从东洲‘醉仙楼’寄来的。”
柳清韵瞥了一眼那账单的厚度,眼角微微一抽。
“你那个二师妹,说是下山历练,结果历练到酒楼里去了。”老道士吹胡子瞪眼,“整整三个月,她就在那儿白吃白喝,还挂咱们青云观的账!说什么‘家师青云子,有事找他结’!”
柳清韵抿了抿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弟子明白了。”
“去吧。”老道士揉了揉眉心,“把妖除了,顺便把你那不省心的师妹拎回来。告诉她,再不回来,我就把她那窖藏的‘百花酿’全拿去喂猪。”
“是。”
柳清韵再次行礼,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微微一顿。
“师父,那个新来的孩子……”
“秋熙?”老道士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不用管她。那是那两个混小子的债,让他们自己愁去。你只管去你的东洲。”
柳清韵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推门而出。
门外,晨光正好。
她望向东方的天际,原本冷淡的眼眸中,因为想到了某个躲在酒楼里的身影,而多了一丝“核善”的笑意。
“二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