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了。
那扇朱红色的客栈大门就在眼前,在雨幕中像是一块凝固的血痂。
柳清韵没有走门。
她的身影如同一只在暴风雨中搏命的燕隼,脚尖在门口那尊石鱼的脑袋上重重一点。
“咔嚓。”
坚硬的石鱼头颅瞬间布满裂纹,而她借着这股巨大的反作用力,整个人冲天而起,如同壁虎游墙般直冲三楼。
三楼的那扇窗户——那扇之前被她为了追敌而撞碎的窗户——此刻正敞开着,像是一张黑洞洞的大口,无声地嘲笑着她的愚蠢。
屋内的气息正在急速衰弱。
那是秋熙的气息。
纯净、微弱,却带着一种濒死的颤抖。就像是一根在狂风中即将熄灭的蜡烛。
“滚开!”
柳清韵厉喝一声,声音嘶哑得像是撕裂的帛锦。
她手中的长剑带着残余的雷光,那是她透支经脉强行留住的最后一点“惊蛰”余威。
这一剑,没有任何技巧,只有纯粹的、不顾一切的破坏欲。
“砰!”
剑气纵横,直接将整面墙壁轰然斩碎。
木屑纷飞,烟尘四起。
柳清韵飞身冲进房间的瞬间,透过弥漫的灰尘,正好看到那一幕让她心脏骤停的画面。
那个穿着黑色长袍、浑身散发着墨臭味的纸人,正弯下腰。那只苍白的、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正悬停在秋熙的额头上方,指尖拉出一道道黑色的丝线,钻入她的眉心。
而那一半双生玉,此刻正悬浮在半空中,拼命释放出最后的光芒,试图灼烧那些黑线。
但那光芒,太弱了。
“哦?回来得挺快。”
黑袍男人转过头。
那张纸扎般的脸上,两团鲜红的腮红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诡异。他看着满身雨水与杀气的柳清韵,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
“不过,还是晚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在那半块玉佩上弹了一下。
“波。”
一声轻响。
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双生玉,像是被戳破的气泡,光芒瞬间熄灭,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滚到了墙角。
随着玉佩的失效,那层保护着秋熙的最后屏障彻底崩塌。
“不——!!!”
柳清韵的瞳孔瞬间放大,眼角的血管崩裂,流出血泪。
她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完全放弃了所有的防御。手中的长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直刺黑袍男人的后心。
这是一招同归于尽的杀招。
只要能救下师妹,她不在乎自己的命。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就在剑尖即将刺入黑袍男人后心的瞬间,一面由黑色鳞片组成的盾牌凭空出现,挡住了这必杀的一击。
长剑被弹飞,旋转着深深插进侧面的墙壁,剑尾还在剧烈颤抖。
而柳清韵也被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实木衣柜上。
“砰!”
衣柜粉碎。
“咳咳……”
柳清韵趴在废墟里,张口吐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无数条滑腻的黑色触手已经从地板的缝隙里钻出来,像是有生命的毒蛇,死死地缠住了她的四肢,将她呈“大”字型钉在地上。
“真是感人啊,师姐救师妹。”
黑袍男人缓缓转过身,手里提着已经彻底昏迷的秋熙。
他走到柳清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画上去的眼睛里满是恶毒的嘲弄。
“不过,你好像很惊讶这玉佩为什么这么不经打?”
他用脚尖踢了踢角落里那块黯淡无光的半玉。
“你那个所谓的师傅,难道没教过你吗?”
柳清韵死死咬着牙,眼神中透着迷茫与愤怒。
“看来是没教过。”
黑袍男人笑得花枝乱颤,脸上的腮红随着动作一抖一抖,“双生玉这种东西,本就是一体同心,气机流转生生不息,方能万法不侵。”
“可一旦分开……”
他弯下腰,凑近柳清韵的脸,声音轻柔得像是情人间的低语,却字字诛心:
“气运流散,原本的‘护’,就会变成‘漏’。”
“你以为分开是为了定位?不,你这是亲手给你的宝贝师妹……开了一道让我们进来的后门啊。”
柳清韵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漏……?”
“没错。”黑袍男人满意地看着她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破碎,仿佛在欣赏一副绝美的画作,“是你,亲手害了她。”
柳清韵的眼神彻底空洞了,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看着她这副模样,黑袍男人眼中的兴致反而淡了下去。
“无趣。”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像是在评价一件毫无价值的残次品。
“你太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