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
柳清韵趴在废墟中,声音沙哑得可怕。
她抬起头,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市侩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血污和尘土。
“你懂个屁。”
她啐了一口血沫,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黑袍男人——或者说那张被妖术操控的画皮——微微一愣,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死到临头还嘴硬?我承认,作为旧法传人,你确实有点本事。但在如今这个‘天裂’的时代,你们引以为傲的‘气’,就像是无源之水,用一点少一点。”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摆弄着手中昏迷的秋熙,指甲在她苍白的脸颊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红痕。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经脉尽断,丹田枯竭。就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丧家犬。”
他蹲下身,那张涂着腮红的惨白纸脸几乎贴到了柳清韵的鼻尖,语气中充满了恶毒的快意。
“你还能做什么?用你的牙齿咬我吗?”
柳清韵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只在秋熙脸上游走的手。
那一刻,周围的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雨声消失了,雷声消失了,甚至连身体上的剧痛都变得麻木。她的视野里,只剩下那只涂着蔻丹的手,和那道刺眼的红痕。
那是她的师妹。
是那个被她嫌弃“脏”,却被她亲手洗干净、套上自己旧道袍的小拖油瓶。
是那个明明自己饿得肚子咕咕叫,却还会傻乎乎把猴子送的桃子递到她嘴边说“甜”的小傻瓜。
是她从青云山上硬生生打包带下来的……唯一的家人。
“放开她。”
柳清韵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什么?”黑袍男人侧过耳朵,故作夸张地问道。
“我说……”
柳清韵猛地抬起头,那双丹凤眼里,原本黯淡的瞳孔突然燃起了一团诡异的血色火焰。
“放、开、她!”
轰——
一股恐怖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她那具看似孱弱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这不是灵气。
也不是道家讲究的中正平和的真气。
而是一种更加狂暴、更加原始、带着毁灭意味的力量——那是生命本源在燃烧的味道。
“这是……”
黑袍男人脸色大变,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看到柳清韵的七窍——眼睛、鼻子、耳朵、嘴巴——同时流出了鲜红的血液。那些血液并没有滴落,而是违背了重力规则,缓缓漂浮在空中,化作一道道血色的符文。
“你要干什么?!你疯了吗?!”
黑袍男人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惊恐,“燃烧本源?你会魂飞魄散的!”
“那又如何?”
柳清韵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那个笑容,比厉鬼还要狰狞,比修罗还要疯狂。
“只要能杀你……”
她缓缓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正对天空。
那一瞬间,原本已经停歇的雷声,再次在云层深处轰鸣。
而且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沉闷。
就像是苍天在怒吼。
“我就算下地狱,也要拉着你一起!”
“五雷正法·禁术……”
随着她冰冷的吟唱,天空中的乌云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一道紫得发黑的雷霆正在酝酿,那是只有传说中的陆地神仙才能驾驭的——紫霄神雷。
“不!这不可能!现在是末法时代!怎么可能还有人能引动这种雷劫?!”
黑袍男人彻底慌了。
他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甚至忘记了逃跑。
“疯子!你这个疯子!”
他尖叫着,试图用手中的秋熙做挡箭牌。
但柳清韵并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穿过了层层雨幕,穿过了这个肮脏的世界,仿佛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师傅摸着她的头,把那块温润的双生玉交到她手里。
“清韵啊,记住,这块玉是用来护人的。”
“护谁?”
“护你想护的人。”
柳清韵闭上了眼睛,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滑落。
师傅,对不起。
这玉,我没护住。
但这人……
“天雷·落!”
轰隆——!!!
一道贯穿天地的紫色雷柱,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重重地轰击在听涛客栈的三楼。
这一刻,世界归于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