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什么?!”
黑袍男人的狞笑僵在了脸上。
那只即将触碰到秋熙心口的利爪,像是触碰到了某种不可逾越的界限,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不,不是停住。
是被“定”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光。
那是一种令他灵魂深处都感到战栗的、古老而冷漠的威压。
就像是一只试图亵渎神明的蝼蚁,突然发现自己正站在巨龙睁开的瞳孔之前。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透着一种温润的质感,像极了夕阳下流淌的琥珀。
它从少女的心口处缓缓溢出,无声无息地蔓延。
没有热度,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纯粹到了极致的——拒绝。
它拒绝这世间一切污秽的靠近。
它拒绝恶意,拒绝杀戮,甚至拒绝“存在”本身。
“不……不可能……”
黑袍男人惊恐地想要后退。
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那只利爪像是长在了那团光里,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无法抽离分毫。
紧接着,他看到了令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他的指尖开始分解。
没有血,没有痛觉。
就像是沙雕在狂风中崩塌,他的皮肤、肌肉、骨骼,在接触到那金光的瞬间,直接化作了最原始的尘埃。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终于冲破了喉咙。
那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面对未知大恐怖时的崩溃。
“放开我!我可是河神!我是——”
他疯狂地嘶吼着,周身的黑雾剧烈翻滚,试图凝聚成某种防御。
但在那金光面前,这一切都像是阳光下的积雪,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躺在床上的银发少女依旧紧闭着双眼。
她睡得很沉,甚至还在无意识地咂了咂嘴,仿佛正做着什么香甜的美梦。
但这并不妨碍她体内的某种本能——某种被动触发的、绝对的防御机制——在此刻彻底苏醒。
那道光,变了。
如果说刚才它是一面盾,那么现在,它变成了一张嘴。
一张想要吞噬威胁源的巨口。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沉闷的低鸣。
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雨声、风声、雷声,甚至连心跳声都被这金色的光芒强行剥离。
柳清韵趴在废墟里,艰难地抬起头。
她的视网膜瞬间被过曝的金色充斥,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单调而神圣的金。
她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表情。
但她能清晰地感应到,那股原本令人绝望的庞大妖气,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坍缩。
就像是一颗恒星在临界点爆发出了吞没一切的引力波。
那个不可一世的黑袍怪物,此刻就像是一片卷入风暴的枯叶,连同他周身漫天的黑雾,被那股金光强行裹挟、拉扯。
没有血肉横飞的爆炸。
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下一秒。
光芒爆发到了极致。
天地皆白。
那是一场无声的湮灭。
金光温柔地抚过客栈的每一寸角落,将那些腐朽的木头、那些沾满血迹的瓦片、那些残留的妖气,统统覆盖。
柳清韵只觉得眼前一黑,大脑传来一阵剧烈的眩晕。
那是灵魂深处的战栗。
她甚至分不清那是对黑袍人的恐惧,还是对自家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师妹的……敬畏。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勉强睁开了一线眼帘。
她看到那团金光正在消散。
而原本躺着秋熙的那张床,以及站在床边的黑袍男人,都已经不见了。
没有尸体。
没有血迹。
甚至连原本在那里的空间都仿佛被挖去了一块,只留下一个光滑如镜的深坑。
他们……一同消失了。
“秋……熙……”
柳清韵的手指无力地抓了一下泥土。
随后,她的意识彻底坠入了黑暗。
最后留在她耳边的,只有重新落下的、冰冷而淅沥的雨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如释重负般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