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惨白,如同一张浸透了水的宣纸,敷在死寂的大地上。
柳清韵走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
每走一步,她那早已透支的经脉都会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
但她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像是一把折断了却依然不肯弯曲的剑。
在她身后,跟着行尸走肉般的赵文轩。
这位县令公子早已没了往日的风采。
他死死地低着头,双手像是在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紧紧地捂在胸口。
那里,那颗已经布满裂纹的夜明珠,正散发着最后一点微弱的荧光。
“哒……哒……哒……”
一阵轻微却突兀的声响,突然从前方的迷雾中传来。
柳清韵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手中的断剑瞬间出鞘半寸,眼神凌厉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赵文轩像是受惊的兔子,整个人猛地一缩,差点瘫软在地上。
“别……别过来……”他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雾气翻涌。
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显现。
柳清韵眯起眼睛,握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然而,从雾中走出来的,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而是一匹马。
一匹浑身是泥、左后腿还在流血的瘦马。
它的马鞍歪斜着,上面挂着半截断裂的捕快刀鞘——那是张铁的刀鞘。
“咴儿——”
老马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悲鸣。
它似乎认出了赵文轩,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边,低下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拱了拱他的肩膀。
赵文轩僵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匹马,看着那半截熟悉的刀鞘。
“张……张叔?”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摸那刀鞘。
但在指尖触碰到冰冷皮革的那一瞬间,他的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昨夜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那个总是护着他的魁梧汉子……
那个挥舞着大刀喊着“保护少爷”的背影……
还有最后……那个长满了鳞片、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咬他的怪物……
“啊……”
赵文轩痛苦地抱住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但他没有哭。
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
柳清韵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走过去,拍了拍马的脖颈。老马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掌,似乎也在寻求某种安慰。
“上马。”
柳清韵淡淡地说道。
赵文轩没有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柳清韵皱了皱眉。
她没有废话,直接抓住赵文轩的后领,像是提一件行李一样,一把将他扔到了马背上。
“抓紧。”
赵文轩趴在马背上,本能地抱住了马脖子。
但他的一只手,依然死死地按在胸口,护着那颗夜明珠。
柳清韵牵起缰绳。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那片巨大的深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个通往地狱的入口。
秋熙就在那里消失的。
连同那个黑袍男人,还有那半块双生玉的感应,都断绝在了那个未知的空间里。
“……”
柳清韵收回目光。
她从怀里摸出自己那半块碎裂的玉佩,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冰冷的裂纹。
虽然感应断了。
但这并不代表结束。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这半块玉还在,她就一定能找到重新连接的方法。
“走吧。”
她将玉佩贴身收好,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牵着那匹瘸腿的老马,带着那个半疯的幸存者,柳清韵迈开了步子。
她的身影在晨雾中显得单薄而孤寂,但那双眼眸里的光,却比这漫天的迷雾更加冰冷,也更加坚定。
目标,玄潦县。
那里或许有赵文轩想要的“家”。
也或许,那里才是这所有噩梦的源头。
风停了。
但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