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的时间,总是漫长而黏腻。
棠梨今天没有急着吹灯。
她从那个散发着腥味的竹篓深处,摸出了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物件。
“给你的。”
她将东西放在桌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令人玩味的期待。
秋熙坐在床边,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烛火在棠梨的瞳孔里跳跃,像是两簇幽蓝的鬼火。
她看起来很虚弱。那双往日里偶尔还会闪过一丝反抗光芒的金瞳,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翳,空洞而无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空了一半,只剩下一具美丽的躯壳在机械地运转。
油纸被一层层剥开。
发出一阵阵类似蛇蜕皮时的细碎声响。
最后露出来的,是一件衣服。
确切地说,是一件嫁衣。
但它不是那种喜庆的大红,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于黑色的暗红。布料光滑如水,在烛光下泛着一种类似鱼鳞般的冷光。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纹样,不是鸳鸯,也不是龙凤,而是一种盘绕扭曲的、有着无数触须的奇异生物。
“这是……”
秋熙的声音在颤抖。
她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棠梨一把抓住了手腕。
“好看吗?”
棠梨的指尖划过那冰凉的布料,“这是我一针一线缝的。为了这一天,我准备了很久。”
“穿上。”
命令的语气。
不容置疑。
秋熙咬着嘴唇,眼眶微微泛红。
“我……不想穿。”
这件衣服给她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仿佛它不是死物,而是一张活着的皮,一旦穿上,就再也脱不下来了。
“不想?”
棠梨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嘴角上扬的弧度有些过大,几乎裂到了耳根,露出一排细密森白的牙齿。
“在这个家里,只有听话的孩子才有糖吃。”
她站起身,一步步逼近。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将秋熙完全吞没。
“还是说……”
棠梨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秋熙的耳垂上,“你想让我帮你穿?”
秋熙猛地一颤。
昨夜浴桶里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那双在背脊上游走的手,那种被视线舔舐的羞耻感……
“我自己穿!”
她慌乱地抢过那件嫁衣,像是抱着一块烫手的烙铁,逃也似地躲到了屏风后面。
屏风很薄。
半透明的绢布上绘着模糊的山水。
棠梨并没有跟过去,而是好整以暇地坐在桌边,单手托腮,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屏风上那道朦胧的剪影上。
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布料摩擦皮肤的声响。
每一个细微的动静,都在这就静谧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秋熙的手在发抖。
这件衣服很奇怪。
没有扣子,没有系带。
它就像是有生命一样,刚一贴上皮肤,就自动吸附上来,紧紧包裹住每一寸曲线。
冰凉。
滑腻。
那种触感不像布料,更像是一层……黏膜。
“好了吗?”
棠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催促。
“好……好了。”
秋熙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出屏风。
棠梨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暗红色的嫁衣完美地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身段。
那种奇异的布料仿佛第二层皮肤,将那原本就白皙的肌肤衬托得近乎透明。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大片雪白的锁骨,而在那锁骨的窝里,此刻正蓄着一汪浅浅的阴影,诱人犯罪。
更诡异的是。
这件衣服仿佛在呼吸。
随着秋熙的走动,那些绣在上面的金色触须纹样仿佛活了过来,在暗红色的底色上缓缓蠕动。
“真美。”
棠梨站起身,眼神痴迷。
她走到秋熙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凉的衣料。
“就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她的手指顺着领口滑入。
指尖冰凉,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侵略感。
秋熙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她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她的锁骨上流连,然后一路向下,停在了心口的位置。
“这里跳得好快。”
棠梨轻笑一声,掌心贴着那颗慌乱跳动的心脏。
“在怕什么?”
“没……没有……”
秋熙别过头,不敢看那双充满了占有欲的眼睛。
因为那个动作,她原本被银发遮挡的后颈暴露在空气中。
在那片雪白细腻的肌肤上,赫然多了一片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的淡金色鳞片。它隐藏在发根深处,随着呼吸微微翕动,散发着一种妖异的美感。
棠梨的视线瞬间被那片鳞片吸引。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嘴唇,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那是同化的证明。
是神明堕落凡尘、染上妖气的烙印。
“撒谎。”
棠梨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
“看着我。”
四目相对。
秋熙在那双漆黑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满脸通红,眼神涣散而迷离,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却又不得不臣服的幼兽。那双金瞳里已经没有了光,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顺从。
“以后,这件衣服就是你的皮。”
棠梨凑近,嘴唇几乎贴上了秋熙的唇瓣。
“脱不掉的。”
“唔……”
秋熙发出了一声类似呜咽的悲鸣。
棠梨没有吻下去。
她只是伸出舌尖,轻轻舔过秋熙颤抖的睫毛。
那种湿漉漉的触感,像是一条软体动物的触手,带着咸腥的味道,在秋熙的心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来,照照镜子。”
棠梨拉着她走到墙边的铜镜前。
镜面有些模糊。
但在那昏黄的光影中,秋熙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自己。
穿着暗红色的诡异嫁衣,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清冷与警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顺从。
“看。”
棠梨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上。
两张脸贴在一起。
一张笑靥如花,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一张苍白绝望,眼中光芒尽失。
“我们多般配。”
镜子里。
棠梨的影子开始扭曲。
那原本属于少女的纤细手臂,在镜面的折射下,竟然慢慢变成了一条粗壮的、长满吸盘的触手。
那触手死死缠绕在秋熙的腰间,不断收紧,收紧……
直到秋熙感到呼吸困难,只能无力地向后仰倒,彻底瘫软在这个怪物的怀里。
“从今天起。”
棠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庄严。
“你是我的新娘。”
“也是我的……祭品。”
窗外。
海浪声愈发狂暴。
仿佛有无数深海巨兽在欢呼,在咆哮,庆祝着这场跨越种族的、畸形的结合。
而屋内。
烛火熄灭。
黑暗中,只剩下衣料摩擦的声响,和少女压抑的、破碎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