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黏稠的、仿佛是无数软体动物在湿润沙滩上蠕动的声响。
秋熙醒了。
但她没有睁眼。
身体很沉,像是被包裹在一层厚厚的茧里。那种重量并不令人窒息,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心感,仿佛回到了母体,回到了最初的混沌之中。
她动了动手指。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粗糙的棉被,而是一种滑腻、冰凉、富有弹性的东西。
那是……
昨晚的那件嫁衣。
记忆回笼的瞬间,羞耻感并未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合适”。
就像是缺水的鱼终于回到了深海。
“醒了?”
棠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清晨特有的慵懒和沙哑。
一只手抚上了秋熙的腰侧。
那只手并不安分,顺着衣料的纹理缓缓上滑,指腹在那暗红色的鳞片暗纹上打着圈。
“感觉怎么样?”
秋熙缓缓睁开眼。
视线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雾。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那件暗红色的嫁衣还在身上。
但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领口、袖口、下摆,原本应该存在的缝隙消失了。它紧紧贴合着她的每一寸肌肤,随着呼吸的起伏而收缩、舒张。
不像是穿在身上的衣服。
倒像是……
从肉里长出来的一层皮。
“怎么……脱不下来……”
秋熙下意识地伸手去扯领口。
指尖触碰到那一层暗红色的“布料”,没有丝毫的阻隔感,反而传来一种神经末梢被触碰的酥麻。
痛。
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快感。
她猛地缩回手,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我说了。”
棠梨凑过来,温热的舌尖舔过她眼角渗出的一滴生理性泪水。
“它是你的皮。”
“既然是皮,又怎么能脱得下来呢?”
棠梨翻身坐起,那头乌黑的长发垂落在秋熙的胸口,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她伸出手,指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别动。”
“有些地方……长得不太好。”
棠梨的声音温柔得近乎诡异。
她的指尖轻轻挑起秋熙锁骨处的一块“衣料”。那里有一小块凸起,像是里面包裹着什么异物。
“忍着点。”
话音未落。
指尖猛地用力。
“嘶——”
秋熙倒吸一口冷气,身体本能地弓起,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没有血。
那块凸起被棠梨硬生生地撕了下来。
露出来的不是鲜红的血肉,而是一片新生出的、粉嫩半透明的鳞片。它在空气中微微颤抖,表面覆盖着一层黏液,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真漂亮。”
棠梨捏着那块撕下来的“旧皮”,放在鼻尖贪婪地嗅了嗅,然后随手扔进嘴里,咀嚼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这是蜕皮。”
“就像蛇,像蝉,像这海里的一切生灵。”
“只有蜕去了旧的束缚,才能获得新生。”
棠梨俯下身,在那片新生的鳞片上落下轻轻一吻。
湿润。
冰凉。
那种触感顺着神经瞬间传遍全身,激起一阵无法控制的战栗。
秋熙想要推开她。
可双手却像是失去了力气,软绵绵地搭在棠梨的肩膀上。那不仅仅是抗拒,更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的依附。
“你看。”
棠梨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那里没有人类的心跳声。
只有一种缓慢的、沉重的律动。
咚——咚——
像是潮汐的涨落。
“感受到了吗?”
棠梨的眼神幽深如海,“这是大海的心跳。”
“现在,你也拥有了。”
秋熙怔怔地看着她。
脑海中那些关于“人”的坚持,在这一刻变得摇摇欲坠。
身体很热。
那层暗红色的“新皮”在不断收紧,压迫着每一根神经,却又在某种程度上释放了内心深处被压抑已久的渴望。
那种渴望名为……
堕落。
“饿了吗?”
棠梨松开手,从床头端来一碗还在蠕动的东西。
不是粥。
是一碗活生生的、半透明的幼虾,浸泡在暗红色的酱汁里。它们在碗里挣扎、跳跃,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若是以前,秋熙会觉得恶心。
但现在。
闻着那股浓烈的腥甜气息,她的喉咙竟然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唾液分泌。
胃袋抽搐。
那是捕食者的本能。
“来。”
棠梨夹起一只还在扭动的幼虾,递到她嘴边。
“张嘴。”
秋熙看着那只虾。
看着它透明躯壳下跳动的内脏,看着那对绝望挥舞的触须。
她在颤抖。
理智在尖叫着拒绝。
但身体却背叛了意志。
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
在那一瞬间,原本圆润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状的竖瞳。
一口吞下。
鲜活的生命在齿间爆开,汁液四溅。
没有恶心。
只有一种灵魂深处传来的、极致的满足。
“好吃吗?”
棠梨笑眯眯地看着她,手指轻轻擦去她嘴角的一抹红渍。
秋熙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张开嘴,等待着下一次投喂。
窗外。
晨雾散去。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而在那片光鲜亮丽的海面之下,无数庞大的阴影正在缓缓游动,等待着它们的……新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