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的血珠顺着惨白的指骨冠冕滴落,滑过秋熙紧闭的眼角,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一道凄艳的血痕。
那顶由无数眼球和指骨编织而成的冠冕,此刻正深深嵌入少女的额头,如同某种活物般,贪婪地**着她的生命力。
这是“加冕”的代价,也是“新生”的洗礼。
棠梨痴迷地看着这一幕。
她伸出舌尖,轻轻卷去那滴即将滑落的血珠。铁锈般的腥甜味在口腔中炸开,其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色神性,让她原本就处于亢奋状态的妖魂瞬间战栗。
“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棠梨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强行给秋熙戴上这顶“怨骨冠”,非是为了折磨,而是为了“锁魂”。凡人的躯壳太过脆弱,根本承受不住即将到来的融合。若不先以这至阴至邪的骨冠锁住三魂七魄,恐怕融合伊始,秋熙便会魂飞魄散。
“现在的你,终于完整了。”
她轻声呢喃,眼神中满是病态的满足。
周围那些蠕动的肉壁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发出了黏腻的摩挲声。原本死死缠绕着秋熙手腕和脚踝的红色触手,此刻也变得温顺起来。它们缓缓松开,如同恭顺的奴仆,小心翼翼地将那位刚刚完成了“加冕仪式”的新娘放了下来。
棠梨此时已褪去半液态的怪物形态,恢复了人形。
她身着一袭与秋熙同款的鲜红嫁衣,只是那红更深沉,更幽暗,宛如凝固的陈血。
她上前一步,稳稳接住那个瘫软的身躯。
怀里的人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她暗红的衣袖上,苍白的肌肤在血色嫁衣的映衬下,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之美。
“走吧。”
棠梨轻声说道,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慰稚子。
“吉时已到,我们该去‘新房’了。”
她抱着秋熙,转身走向那扇如活体瓣膜般蠕动的肉质门户。
随着靠近,肉门剧烈收缩着向两侧打开,露出了外界幽深、冰冷的深海。
轰——!
门扉初启,震耳欲聋的锣鼓声与嘶吼声便如潮水般涌入。
“恭迎河神娘娘——!!!”
“恭迎河神娘娘——!!!”
只见外界海水中,密密麻麻挤满了无数奇形怪状的海妖。
有半人半泥的鲛人,有背负鬼脸甲壳的巨蟹,亦有无数提着人皮灯笼、漂浮游荡的水鬼。
它们排成了一条蜿蜒的长队,一眼望不到尽头,宛如传说中的百鬼夜行。
见棠梨抱秋熙现身,群妖瞬间沸腾。
无数贪婪的目光聚焦在那红衣少女身上,垂涎的浊液在海水中晕开。那可是传说中的“唐僧肉”,仅需一口,便抵百年苦修!
“滚。”
棠梨驻足,冷冷吐出一字。
声音虽轻,却裹挟着恐怖的威压,瞬间席卷方圆十里。
原本沸腾的队伍刹那死寂。
贪婪化作惊恐,万妖如被扼住咽喉,瑟瑟发抖地匍匐于海底淤泥之中,不敢抬头。
“今日是我大喜之日。”
棠梨抱着秋熙,步步踏上那顶早已停驻门口、由巨大鲸骨雕琢而成的花轿。
她目光扫视四方,瞳孔深处的黑色漩涡缓缓流转。
“妄视者,挖眼。”
“妄言者,拔舌。”
“近百丈者……”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碎尸万段,充作喜宴肉糜。”
全场死寂,连海流之声仿佛都已凝固。
棠梨满意收回目光,弯腰入轿。
厚重的鲛人纱帘垂落,将外界的喧嚣与贪婪彻底隔绝。
“起轿。”
轿内传出她慵懒的声线。
“去水晶宫。”
四名身高丈许、肌肉虬结的巨型龙虾精战战兢兢抬起轿子。
在万妖敬畏的目光中,这顶散发着幽幽磷光的鲸骨花轿,如同一艘幽灵船,在百鬼簇拥之下,缓缓驶向深海最深处的禁地。
……
轿厢内,别有洞天。
空间远比外观宽敞。地面铺着柔软的雪白兽裘,四周鲛油长明灯燃起幽火,散发着淡淡异香。
棠梨将秋熙置于软塌,动作轻柔至极。
她摘下秋熙头顶沉重的骨冠,凝视着额头上渗血的创口,眸中闪过一丝痛惜。
“此物虽能锁魂,戴久了终究伤及根基。”
言罢,她指尖亮起一抹生机盎然的绿芒,轻轻拂过伤口。
血止愈合,只余几道浅浅红印,反倒为这苍白面容增添了几分凄艳。
她于众妖面前展示骨冠,既为震慑,亦为宣示主权——此“容器”已归她棠梨所有,旁人休想染指。
既入绝对安全的轿厢,自无需再让她的“珍宝”受苦。
“很快便不痛了。”
棠梨侧卧于秋熙身侧,指尖缠绕着那一缕银发。
“待至水晶宫,待你我融为一体……”
“你即是我,我即是你。”
“你的痛楚,我来承受。”
“你的辉光,将替我照亮这永夜深海。”
她闭目,深深吸入秋熙身上的气息。
那是少女的幽香、海水的咸涩,以及……一丝令灵魂战栗的神性。
花轿轻晃。
轿外百鬼夜行,群魔乱舞。
方寸之内,唯余二人。
静谧。
私密。
如坟茔,亦如摇篮。
“睡吧。”
棠梨在秋熙耳畔低语。
“待你醒来,这世界……便不同了。”
……
不知过了多久,轿身微震,停驻不前。
“到了。”
棠梨抱起秋熙,步出花轿。
眼前是一座散发着幽蓝辉光的水晶宫殿。此地无污浊妖魔,唯有深海最纯净的水流缓缓涌动。
这是她耗费百年,精心筑造的“闺房”。
她抱着秋熙,步入寝宫。
足下白玉铺地,倒映二人交叠身影。四壁夜明珠镶嵌,柔光如昼。
棠梨将秋熙轻置于那张铺满鲛人纱的巨大贝壳床上。
红衣在洁白纱幔间铺散,宛如雪地中盛放的彼岸花。
“此地唯我,与你。”
棠梨俯身,于那颤抖的锁骨落下一吻。
“来吧,接纳我。”
话音落下,棠梨身形异变。
她化作一团浓稠黑雾,如同一袭黑色羽被,温柔而坚定地覆下,将榻上少女完全包裹。
水晶宫殿光芒骤暗。
唯有贝壳床上,金光与黑气交织缠绕,如双蛇交颈,开启了一场无声却惊心动魄的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