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吗？
不，并不痛。
当那团黑雾彻底渗入肌肤的瞬间，棠梨感觉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
那种感觉，如同冻结的荒原迎来了久违的暖阳。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每一条经络都在舒展。
她能清晰地感知，自己的意识正在这具躯体中蔓延。
她“看”到了那金色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如同液化的阳光，所过之处，原本属于凡人的脆弱细胞被瞬间重塑。那些因常年劳作留下的细小伤痕、因营养不良而略显单薄的肌肉，在金光与妖力的双重滋养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晶莹。
这不仅仅是占据，这是重铸。
棠梨的灵魂在欢愉中颤抖。
她感觉到自己的妖力不再是阴冷、潮湿、充满腥臭的死水。它们在接触到那金色血液的瞬间，被净化了，被升华了。原本漆黑如墨的妖气，逐渐褪去了杂质，化作了一种深邃、纯净的暗金色。
如同永夜拥抱了极光。
“这就是……神的感觉吗？金光果然没有骗我。”
不知过了多久，黑雾散去。
贝壳床上，原本两个人影已然消失，只余下一人。
那“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
原本双金的眼眸，此刻已完全融合。那是一双无法言喻的眼眸——瞳孔深处是吸纳万物的幽黑，而在虹膜边缘，流淌着一圈璀璨的流金，如同日全食时那道惊心动魄的金边。
她缓缓坐起身，举手投足间带着浑然天成的优雅。
抬起手。
那是一双完美无瑕的手。指尖修长有力，肌肤莹白如玉，透着淡淡的粉色光泽。指甲不再是尖锐的黑色利爪，而是圆润整齐，泛着珍珠般的光晕。
她轻轻握拳。
空气中发出一声细微的爆鸣。
那不是肌肉蛮力，而是灵力高度压缩后产生的震荡。这具身体里蕴含的力量，比她为妖时强大了百倍不止！而且，那种力量如此纯净，如此顺从，仿佛这具身体天生便是为她而造。
“哈……”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声音清脆悦耳，不再沙哑，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却又夹杂着一丝属于上位者的慵懒与威仪。
她赤足踏下床榻，脚底触及微凉的玉石地面，那种细腻的触感令灵魂都为之颤栗。
她行至一面巨大的水晶镜前。
镜中倒映出一个绝美的少女。
依然是秋熙的五官，但气质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的呆萌与怯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妖异之美。眉宇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眼角眉梢却又流淌着致命的风情。
她侧身，审视着这具全新的躯体。
脊背挺直，腰肢纤细，双腿修长。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淡淡的幽香，那不是脂粉俗味，而是生命本质跃迁后散发出的自然气息。
“太美了……”
棠梨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镜中人的脸颊，眼神迷离。
“这就是我……这就是全新的我……”
她陶醉地闭目，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周围灵气的流动。
昔日为妖，灵气避她如蛇蝎，只能靠吞噬血食苟延残喘。而今，这天地间的灵气如同嗅到花香的蜂蝶，争先恐后地涌入她体内。
“再也不必蛰伏于暗无天日的淤泥之中。”
“再也不必仰视那些所谓的人类。”
她猛地睁开眼，对着镜子展露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从今日起，我便是——”
然而，话未说完，镜中那个“她”，突然诡异地挑了挑眉。
那个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