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什么?”
那个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丝绸,慵懒、沙哑,带着一股令人骨髓发酥的寒意,突兀地切断了棠梨的豪言。
镜中那个正欲宣告新生的“神明”,动作僵在了半空。
棠梨缓缓转过身。
她那双刚刚融合完成的暗金眼眸里,闪过一丝被人打断的不悦。
“哪里来的野狗,也配在水晶宫狂吠?”
棠梨当然认得这只狐狸。
大乾王朝太后身边的红人,那只总是眯着眼、一副看透世间万物模样的九尾天狐——青丘。
但那是以前。
以前的棠梨,只是一条要在淤泥里仰视皇权的黑鱼精。而现在……
棠梨感受着体内那股浩瀚如海的金色神力,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这只狐狸根本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它根本不知道,她的体内寄宿着一位真正的“神”。那是远超这个世界维度的存在,是她最大的底牌。
在棠梨眼中,此刻的白狐,不过是一只还在玩弄凡俗权术的可怜虫罢了。
水晶宫的角落里,一株高达数丈的血珊瑚顶端。
一只巴掌大小的雪白狐狸正蹲坐在那里。它通体雪白,唯独那双狭长的眸子,红得像是一汪快要滴出来的血。
它正优雅地舔舐着爪尖,听到棠梨的辱骂,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发出了一连串银铃般的低笑。
“野狗?”
白狐眯起眼睛,那条蓬松的大尾巴轻轻扫过珊瑚,“死东西,你是不是以为,偷了那条死泥鳅的一点精血,换了个人皮壳子,就能翻身做主人了?”
白狐当然也认得这条鱼。
一个在帝都下水道里苟延残喘了几百年的低等妖物。
它嗅了嗅空气中那股令它作呕又垂涎的味道。
龙血……还有那股纯净的“光”。
看来这死东西运气不错,竟然真的把那小家伙给吞了。不过,吞了又如何?暴殄天物罢了。
在白狐眼中,此刻的棠梨,不过是一个抱着金砖过闹市的三岁小儿。
它根本不知道,这世上有些力量(比如它在西域见过的那个恐怖存在),根本不是这种低贱妖物可以染指的。
“青丘。”
棠梨迈开修长的双腿,一步步走向血珊瑚,每一步都在水晶地面上踩出一朵金色的莲花,“看在大家都是妖族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跪下,舔我的脚趾,我可以考虑收你做我的……宠物。”
她是真心的。
她觉得自己现在有这个资格。金光赋予她的自信,让她膨胀到了极点。
“噗……”
白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差点从珊瑚上掉下来。
“宠物?”
它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红瞳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死东西,你是不是在那个壳子里憋坏了脑子?既然你这么急着找死……”
白狐的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秒,一只锋利如刀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棠梨的咽喉!
太快了!
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
但棠梨没有躲。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愚蠢的狐狸。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神”的力量!
“跪下!”
棠梨猛地张开双臂,调动体内那股潜伏的金色神力。她要用这股这只土狐狸从未见过的力量,给它来一次彻底的降维打击!
轰——!!!
一股璀璨至极的金色光柱,从棠梨体内爆发而出。
那不是妖气。
那是纯粹的、霸道的、不讲道理的神性威压!
白狐的利爪在距离棠梨咽喉只有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不是它想停。
而是它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战栗,让它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这是什么?!
白狐惊骇欲绝。
这股气息……这股令人绝望的压迫感……怎么这么熟悉?!
怎么可能?!
那个怪物怎么会在这个死东西的身体里?!
而与此同时。
棠梨正沉浸在“一招制敌”的快感中。
“哈哈哈哈!看到了吗青丘!”
棠梨狂笑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僵在半空的白狐,“这就是你无法理解的力量!这就是……”
然而。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她发现,那股金色的力量,并没有按照她的意志去碾碎白狐。
反而……像是一条锁链,反过来把她自己给捆住了?
“唉。”
一声无奈的叹息,突然从棠梨自己的嘴里冒了出来。
紧接着。
棠梨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发出的,却是一个慵懒、磁性,完全陌生的御姐音:
“我说小鱼干,你是不是对‘借用’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那个声音(金光)充满了戏谑,“我借给你力量,是让你修房子的,不是让你拿着我的电锯去砍客人的。”
棠梨懵了。
什么情况?那金色的姐姐?她怎么出来了?而且……客人?谁是客人?这只狐狸?
“姐……姐姐?”
棠梨在识海中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认识这只土狐狸?”
金光没有理会棠梨的傻问题。
她控制着这具身体,优雅地抬起手,轻轻拨开了白狐停在面前的爪子。
然后,那双原本属于棠梨的暗金眼眸,瞬间变色。
左眼化作深邃的蓝底金瞳。
右眼保留着棠梨的黑底金瞳。
她微微侧头,看着面前已经彻底石化的白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哟,小狐狸。好久不见。”
“噗通。”
白狐直接跪了。
不是形容词,是物理意义上的五体投地。
它整只狐狸趴在地上,脑袋死死抵着地板,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那是极度恐惧后的生理反应。
“尊……尊尊尊……尊上?!”
白狐的声音都在哆嗦,那股之前面对棠梨时的嚣张气焰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了鬼(或者见了祖宗)的卑微。
真的是她!
那个西域的噩梦!那个把神明当戏子玩的疯子!
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和这个蠢得要死的黑鱼精融为一体了?!
这一刻,白狐的世界观崩塌了。
而另一边,棠梨的世界观也崩塌了。
“尊上?”
棠梨在识海里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这只不可一世的九尾天狐,为什么会叫我的“金色的姐姐”为尊上?
而且看它那副吓破胆的样子……它们认识?
等等!如果它们认识……那我刚才在那装什么逼啊?!
一种名为“社死”的情绪,瞬间淹没了棠梨的灵魂。
“行了,别磕了,地板挺贵的。”
金光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西域那边的事儿办完了?”
“回……回尊上……”
白狐头也不敢抬,恨不得把脸埋进地缝里,“办……办完了。太后……太后并不知情。小狐只是奉命……奉命来……”
“奉命来查岗?”
金光笑了笑,“行啦,我知道。反正这出戏也演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该进入下一幕了。”
说着,她打了个响指。
那股压制着棠梨的力量瞬间消散,只保留了一半的控制权。
“别装死了,小鱼干。”
金光在识海里戳了戳已经石化的棠梨,“既然大家都是熟人,以后就好好相处。这只狐狸虽然嘴欠了点,但办事还算利索。”
“熟……熟人?”
棠梨欲哭无泪。
谁跟它是熟人啊!刚才还要杀我呢!现在变成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