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的真空球体内,安静得近乎诡异。
没有神威如狱,没有金光万丈,也没有那条黑鱼精标志性的癫狂笑声。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白狐匍匐在地上,大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之间,脑袋几乎埋进了淤泥里。
它能感受到头顶那道视线。
那不是“看”着猎物的视线,也不是“看”着蝼蚁的视线。
那是一种……仿佛在看“标本”,或者在看“一串乱码”的眼神。
冰冷、客观、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直接被雷劈还要折磨狐。
它终于扛不住这种沉默了。
“尊……尊上?”
白狐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着,试探性地喊出了那个在它心中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称呼。
它赌这个身体现在由那位“金色的姐姐大人”掌控。毕竟刚才那股排空大海的力量,除了那位,谁还能做到?
然而。
头顶传来了一声轻哼。
“尊上?”
那个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沙哑,还有一种……极度违和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冷漠与不耐烦。
少女微微歪头,那双异色的眸子——左眼流金,右眼银漩——此刻却并没有聚焦在白狐身上,而是有些失焦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她的大脑现在很乱。
海量的信息流还在后台疯狂解压,棠梨的尖叫声和金影的低语声虽然被强行静音了,但依然像耳鸣一样在脑壳里嗡嗡作响。
在这个时候,听到“尊上”这么一个充满了封建糟粕和中二气息的词汇,她只觉得脑仁疼。
于是,她下意识地,用最本能的母语(中文),回了一句:
“哼,我尊尼玛。”
“……啊?”
白狐猛地抬起头。
那张毛茸茸的狐狸脸上,五官扭曲成了一个大写的“懵”字。
它的耳朵抖了抖,怀疑自己听错了。
尊……尼玛?
这是某种上古神语吗?
还是某种需要极高悟性才能参透的禅机?
为什么每个字它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完全无法理解?
而且,最让它惊恐的是——
体内那两个声音,没有任何反应。
无论是那个动不动就喊“我要成神”的疯鱼,还是那个高冷得让人想跪下的金影,此刻就像是死机了一样,完全没有出来纠正或者是惩罚这个“大逆不道”的发言。
这说明什么?
说明眼前这个少女,此刻是**绝对的主宰**。
“啊什么啊。”
少女皱着眉,终于把焦距对准了脚边的毛团。
她的眼神清明得可怕,那种理智的光芒,让白狐觉得自己像是个没穿衣服的傻子。
“现在的状况很吵。”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里面很吵,外面也很吵。”
白狐立刻闭嘴,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两个家伙死机了。”
少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手机没电了”,“暂时由我接管。”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那种动作,既没有神女的优雅,也没有妖女的媚态,反而透着一股子……怎么说呢,像是刚加完班伸懒腰的社畜?
“你,”少女指了指白狐,“变小点。占地方。”
“遵……遵命!”
白狐不敢多问,立刻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巴掌大的毛球。
“上来。”
少女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白狐犹豫了一下,但在对方那毫无温度的注视下,还是硬着头皮跳了上去。
它刚一落脚,就感觉到少女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啧,全是毛。”
少女嫌弃地撇了撇嘴,但并没有把它扔下去。
她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漆黑的海水。
透过厚重的海幕,她似乎能看到海面上那场正在进行的惨烈厮杀,看到那个正在肆虐的触手怪物,以及……那个快要撑不住的“师姐”。
原本混乱的记忆,在这一刻突然清晰了起来。
虽然她是“希爱尔”,是那个来自地球的灵魂,但这段时间作为“秋熙”的经历,那些被柳清韵暴力洗猫、喂饭、护在身后的画面,并没有因为理性的回归而消失。
相反,在绝对理智的加持下,这些情感反而被剥离得更加纯粹。
“得去处理一下垃圾了。”
少女低声自语。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没有华丽的咒语,也没有繁复的手印。
那个融入她体内的银色圆柱体(方舟核心),仅仅是因为她的一个念头,就瞬间响应。
嗡——
那个融入她体内的银色圆柱体,突然从她掌心悬浮而起。
紧接着,它炸裂了。
不是爆炸,而是解体。
无数银色的流体金属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她的手臂疯狂蔓延。
咔咔咔——
那是金属咬合的声音,清脆,精密,充满了工业时代特有的暴力美感。
“这是……”
白狐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它眼睁睁看着那些银色的液体在少女身上凝固、塑形。
胸甲、护肩、腿铠、推进器……
眨眼之间,一套全覆式的银色外骨骼装甲就覆盖了少女全身。
流线型的装甲表面流淌着幽幽的蓝光,背后的六片菱形翼板缓缓张开,喷射出淡蓝色的粒子流。
帅气。
简直帅得不讲道理。
就像是从某个科幻片场穿越过来的高达,画风和这个充满了触手、符纸、妖魔的世界格格不入。
白狐傻了。
它活了几百年,见过僵尸,见过女鬼穿红嫁衣,甚至见过龙王穿金缕玉衣。
但它从来没见过有人穿……这种“铁皮罐头”。
而且这个铁皮罐头还在发光!
然而,被包裹在机甲里的少女,却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兴奋。
她透过全息战术目镜,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红色警告弹窗和一堆看不懂的参数,陷入了沉思。
“……”
半晌,深海中响起了一声带着浓浓怨念的叹息。
“这么帅的机甲……”
“为什么没有说明书?”
白狐:“哈?”
少女烦躁地拍了拍头盔侧面,像是修电视机一样。
“全是自动挡?连个操作杆都没有?全靠脑波控制?”
“这破系统也不给个新手教程……”
她一边吐槽,一边试探性地抬起腿。
轰!
背后的推进器突然失控爆发,整个人像一枚失控的鱼雷一样,不受控制地在深海里画了一个巨大的“S”型。
“哇啊啊啊啊!!”
白狐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死死抓着机甲肩膀上的缝隙,感觉自己要把隔夜的鸡腿都吐出来了。
“闭嘴!我在调试!”
少女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恼羞成怒。
“该死,怎么刹车?这玩意儿怎么刹车?!”
“不管了!往上冲总是对的!”
轰!!!
下一秒,深海再次炸裂。
银色的机甲化作一道流光,带着一串歪歪扭扭的尾焰,以一种极其狂野(且不熟练)的姿态,狠狠地刺穿了这片浑浊的深海。
白狐在狂暴的加速度中,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这回出来的这个……虽然看起来很硬,但好像是个新手女司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