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的米歇尔球场内,红土飞扬,战况一触即发。
而在休息区的遮阳棚下,另一场更为微妙的“战斗”正在悄然进行。长崎素世优雅地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像是一位正在观赏歌剧的贵妇人,开始了她针对某位“海归强打”的特别补习。
“所谓棒球比赛,说得通俗一点,就是两支队伍轮流扮演‘猫’和‘老鼠’的游戏。”
素世指着球场,声音高扬,“一场正规比赛通常进行九局。每一局分为上下两个半局。上半局由先攻的一方进攻,也就是‘老鼠’,试图跑回本垒得分;而防守方则是‘猫’,要想尽办法把老鼠抓出局。下半局则攻守互换。如果九局结束后平分,就要进入残酷的加时赛,直到决出胜负为止。”
“不过……”素世顿了顿,看了一眼场上的记分牌,“今天只是队内红白战,为了照顾新人的体能,只会打七局。顺便一提,国中部的软式棒球比赛,也是七局制哦。”
“嗯嗯!原来如此!”
千早爱音听得极其认真,甚至还像模像样地用手指点着下巴,做出一副“正在对比日英两国棒球文化差异”的深沉表情。
坐在一旁的高松灯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爱音。
刚才的是最最基础的规则吧?连小学生都知道,国外的棒球难道不是这样打的吗?
灯的小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但出于对朋友的信任,她并没有问出口。
此刻,球场上。
后攻的一年级联队已经迅速散开,各自站定防守位置。
投手丘上,纯田真奈正做着最后的投球热身,白球一次次钻入捕手的手套,发出清脆的声响。
“看来是小祥她们先防守呢。”
素世抬起那只修剪得圆润可爱的手指,指向球场,“防守方会一次性出动全部位置的九名成员,像一张网一样铺开在球场上。只要拿下三个‘出局数’,就能终结对方的攻势,把比赛推进到下半局,进行攻守交换。”
此时,二年级队的首名打者已经拎着球棒,带着一股前辈特有的从容,走进了打击区。
“看好了,小爱音。”
素世的声音适时响起,“防守方让进攻方出局的方法有很多,首先最直接的,就是——三振。”
话音刚落。
纯田真奈高抬起腿,手臂如鞭子般挥下。
“咻——!”
白球划破空气。
“砰!”
一声脆响,白球精准地砸入了丰川祥子的手套中,位置极刁钻,是个漂亮的内角直球。
“Strike One(好球)——!!”
站在祥子身后充当裁判的二年级经理高声喊道。
“Nice Ptching(投得好)!”祥子站起身,将球利落地抛回给真奈,声音里带着鼓励。
真奈接过球,在手套里转了两下,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刚才那一球的手感,绝佳。
“就像这样。”
素世继续充当解说员,“投手把球投进那个名为‘好球带’的虚拟框内,而打者没有挥棒,或者挥棒落空,都会被记为一颗好球。一旦累积满三颗好球,打者就会被判‘三振出局’,直接滚回休息区。”
“原来如此……”
爱音一脸深沉地点了点头,“日本的棒球规则判定是这样的细节啊……跟我想象中有些微妙的不同呢。”
身旁的灯歪了歪脑袋,脑袋上不存在的呆毛跟着晃动了一下。
国外的棒球……难道不需要投进好球带吗?
“砰!”
第二球。打者这次挥棒了,但球棒只是擦到了球皮。白球“嗖”的一声向后飞去,重重地砸在后面的护网上。
“Foul(界外)!”裁判喊道。
计分板上的好球数灯亮起两盏。
“界外球。”
素世指了指球场两侧那两条延伸出去的白色边线,“如果打者把球打到了那两条线之外的区域,就是界外。在两好球之前,界外球也算好球。不过……”
她看了一眼爱音,“如果是两好球之后再打出界外球,就不算好球了,哪怕打一百个界外球也不会出局。这种时候,就是考验投手体力的时刻了。”
“哦哦!这就是所谓的……缠斗吧?”爱音这次终于蒙对了一个词汇。
紧接着,真奈调整呼吸,投出第三球!
这一球明显偏离了那个虚拟的方框。
“Ball(坏球)!”
“像这样没能投进好球带,打者也没有挥棒的球,被称为坏球。”
素世耐心地解释道,“好球是三个出局,而坏球则是四个。一旦累积四个坏球,就是‘四坏球’。这时候,打者就可以不用挥棒,直接安全‘上垒’了。”
“上、上垒?”
爱音愣了一下,那颗充满了少女漫画废料的大脑瞬间联想到了某些奇怪的词汇。
“就是从打击区安全走到一垒垒包的意思。”
素世眯了眯眼,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爱音,“小爱音……你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呃!没什么!完全没有!”
爱音拼命摇头,仿佛要把脑子里那些粉红色的废料全部甩出去,“我、我当然知道是一垒垒包!哈哈……那个……那什么……”
就在她语无伦次的时候,场上局势突变。
第四球!真奈投出了一记稍微有些高的内角球!
“锵!”
打者抓住机会,瞬间挥棒!伴随着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白球变成一道白光,贴着地面急速窜向二三垒之间!
“啊!打出去了!”爱音惊呼出声。
素世眨了眨眼,语气平静:“嗯,如果穿过去就是一记漂亮的左前安打,但是——”
那个黑发少女,早已在那等着了。
“哼!”
就在白球即将穿越内野防线的瞬间,早已预判到球路的椎名立希如同黑狼般横向飞扑而出!
她在空中舒展身体,手套精准地在那颗极速旋转的白球前路上一拦。
“啪!”
球被稳稳收入囊中。
立希迅速起身,没有任何调整动作,借着冲势转身,将球像子弹一样甩向一垒。
“一垒!”
替补上场的一垒手虽然因为紧张而动作有些僵硬,但还是稳稳接住了这记传球。
“啪!”
球进手套的声音,比打者的脚踩上垒包的声音快了半秒。
“Out(出局)!”一垒审果断挥拳判定。
“这就是‘封杀出局’。”
素世看着场上那个正在拍打队服上泥土的立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打者击出地滚球后被迫进垒,防守方只要把球捡起来,在打者踩到垒包之前,先把球传给垒上的防守员——比如这里的一垒手,只要一垒手接球踩垒,就能完成对打者的封杀了。”
“——立希!”
灯双手握拳放在胸口,眼睛亮晶晶的,为立希那帅气的表现感到由衷的高兴。
“好球!”“防得漂亮!”
休息区的新生们爆发出一阵欢呼,而对面的二年级区则传来一阵惋惜的叹气声。
接下来,第二棒打者登场。
这名打者显然更加谨慎,真奈的两记漂亮的曲球都没有引诱她出棒。球数很快来到了两好两坏。
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第五球!真奈全力以赴,投出了一记瞄准内角膝盖位置的直球!
“砰!”
打者像是抓准了时机一般,用力将球捞起。但手感告诉她,打偏了。
球高高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抛物线,飞向左外野。
守在左外野的若叶睦只是向后退了几步,脸上维持着淡淡的表情,抬起头来,动作既不急躁也不慌张,就像在花园里接一片凋零的落叶。
双手举起。
“啪。”
将白球稳稳接住。
“Out!”
“这是‘接杀出局’。”素世的声音再次适时响起,“无论球飞得多高多远,只要没有落地前被防守方接住,打者就直接出局。哪怕是在界外也是一样哦。”
两出局。
真奈的状态愈发火热。
面对第三名打者,她先是用两颗内角球逼出两发界外球,随后一颗大幅度下坠的慢速曲球,让急于出棒的打者挥了个空!
“好球!打者出局!”
三球三振!
首局三上三下!封杀、接杀、三振!
完美的开局!
“纯田!纯田!纯田!”
观战的新生们彻底沸腾了,连声高喊着这位王牌投手的苗字。真奈兴奋地摘下帽子,朝着同期们挥手致意,自信的光芒溢满而出。
攻守交换。
比赛进入一局下半。
一年级队的开路先锋,是若叶睦。
面对二年级投手的投球,睦表现得极其冷静。选掉一颗坏球,放过一颗球路暧昧的内角滑球。
“啪!”白球飞进手套,球数来到一好一坏,第三球紧接着飞来!没有盲目拉打,若叶睦顺着球路,极其冷静地推出一记推打!
“当!”
白球轻巧地越过了内野手的头顶,落在右外野的草地上。
睦迈开长腿,轻松跑上了一垒。
“好耶!!”
一年级率先上垒了!新入生们兴奋地鼓起掌来,连爱音都被这种热烈的气氛感染,把手掌拍得啪啪作响。
“这就是一个成功的‘一垒安打’。”素世继续解说道,“将球打到防守空档,在对方传回球之前安全上垒。如果小睦打得足够深远,还可以一口气冲上二垒,那就是‘二垒安打’。”
“安打……”
爱音看着记分牌上那个依旧是“0”的比分,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嗯?可是……既然打出去了,为什么上面的数字没有变化呀?”
难道不是只要打到球,就算得分吗?
这一刻,她彻底忘记了自己“棒球高手”的人设,问出了一个足以让全场沉默的小白问题。
“小爱音?”
灯再次歪了歪头。
“呵呵……”
素世发出一串母亲看淘气孩子般的笑声,伸出手指,指了指场上的四个垒包:
“真会开玩笑呢,小爱音。还是说这就是英式幽默?打者安打上垒后,只是成为了‘跑者’。跑者必须逆时针依次踩过一垒、二垒、三垒,最后活着回到本垒,才能得一分哦。至于那种一打出去就得分的……”
素世眯起眼睛,笑得像只狐狸:“那个叫‘本垒打’哦。”
“是、是呢!我想说的就是那个!哈哈哈……”爱音只能用更大的笑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我一直以为那种深远的球是本垒打呢!看错球路了!看错了!”
紧接着,第二棒打者上场。
虽然很遗憾地被三振出局,但在投手投球的瞬间,一垒上的若叶睦突然启动!
像是一阵绿色的旋风,在捕手的传球飞入二垒手手套前滑铲冲进二垒!
“Safe(安全)!”裁判员宣布。
“那是‘盗垒’。”看着正在拂去头发上尘土的睦,素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利用投手投球的时间差,凭速度强行抢占下一个垒包,与把球打出去后的强制进垒不同,盗垒属于主动进垒,必须要触杀才能出局,是高风险高回报的战术。”
两出局,二垒有人。
第三棒,椎名立希登场。
面对第三颗偏高的外角球,立希没有犹豫,用力挥棒!
“当——!”
球飞得很高,直奔右外野深处。
虽然最终被对方外野手接杀,但在接杀的一瞬间,二垒上的若叶睦再次启动,像离弦之箭般冲向三垒!
充当三垒审的棒球部前辈展开双臂,“Safe!”
“这是一个战术,叫‘牺牲高飞球’。”看着安全上到三垒的睦,素世解释道,“高高地将球打到很远的外野,在球被接杀后,呆在垒上的跑者可以立刻起跑。由于球的回传需要时间,于是只要没被触杀,就是赚到了一个垒包。”
两出局,三垒有人。
第四棒,捕手,丰川祥子。
那道自信的蓝色身影,拎着铝棒,一步步走上了打击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