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午休，我正准备拿着面包去老地方享受独处时光，后领突然被人一把揪住。
「谦宇，别老是吃面包，去操场晒晒太阳。」
林浩阳咧着嘴，露出那口整齐的白牙，笑容里写满了"我要向你炫耀"几个大字。
「不去。」
「别这么冷淡嘛，今天光明也去了，就差你一个。」
「……宇光明什么时候跟你混在一起了。」
「他说要看我打篮球。」
「是去看你出糗吧。」
「附议。」
宇光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教室门口，推了推眼镜，一脸平静地补刀。
「你们两个……！」
林浩阳发出不满的抱怨，但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松，就这样半拖半拽地把我拉出了教室。
「走吧走吧，今天天气这么好，一直待在室内会发霉的。」
「我只想普通的午休……」
我的抗议被无情地无视了。
十月下旬的操场，阳光意外地还有些刺眼。跑道上有几个班级在上体育课，篮球场传来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吱声，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林浩阳把我按在看台最下层的台阶上，然后和宇光明一起坐在我两边，形成了完美的"左右护法"局面，彻底断绝了我偷偷溜走的路线。
「等着啊，看我今天投个三分给你看。」
「你上周十个里进了零个。」
「那是意外！」
我叹了口气，撕开面包包装袋，打算速战速决。
就在这时，操场另一侧传来一阵清脆的喊声。
「啊！周谦宇！」
我的动作僵住了。我下意识的感觉到了不妙。
转头望去，齐肩短发的少女正站在篮球场边，身上穿着卷到手肘的运动短袖，小麦色的手臂上挂着晶莹的汗珠。她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大幅度地朝我挥动，脸上绽放出比阳光还要耀眼的笑容。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
「……完了。」
我以为奶茶谢礼已经是我和苏晓乐最后的交集，没想到她会出现在操场上。
我下意识地想往宇光明身后躲，却被林浩阳一把按住肩膀。
「喂喂，苏晓乐在叫你啊，躲什么躲。」
「你放开我。」
「不可能。」
说话间，苏晓乐已经小跑着穿过半个操场来到我们面前。她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整个人散发着运动后的蓬勃热气。
「太好了，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她双手撑在膝盖上，仰起脸看我，大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喜。
「你怎么会来操场？难道是来看我打球的？」
「不，我是被强行拖来的。」
「别听他胡说，他是不好意思。」
林浩阳这个叛徒，一脸坏笑地把我往前推了推。
苏晓乐直起身，用毛巾随意地擦了擦脸，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
「来得正好！前天你帮了我，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奶茶已经够了。」
「那怎么行！」
她双手叉腰，挺起胸膛，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我苏晓乐有恩必报！来，我教你打篮球！」
「不，我运动神经很普通……」
「没关系！我教你！」
完全不听人说话。
还没等我拒绝，她就已经抓住我的手腕，把我从台阶上拉了起来。她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带着薄茧的触感让我愣了一下。
「等等，我的面包……」
「回来再吃！」
我就这样被拖到了篮球场边。
林浩阳在身后吹了声口哨，宇光明则默默地掏出手机，似乎在记录这历史性的一刻。周围的男生们投来夹杂着羡慕、嫉妒和疑惑的视线，如芒在背。
苏晓乐从球堆里挑了一个篮球，拍了两下，然后以一个漂亮的三威胁姿势起跳投篮。
唰。
空心入网。
「怎么样？」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马尾辫在脑后晃了晃。
「……很厉害。」
这是实话。虽然我对运动没什么兴趣，但也能看出她的动作相当标准。
「来，试试！」
她把球传给我。
我接过球，站在罚球线后，回忆着以前体育课上学过的姿势，随手推了出去。
球连篮筐都没碰到，直接画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落在了界外。
「……」
沉默。
苏晓乐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爽朗的大笑声。
「哈哈哈！真的好烂！你这是投球还是扔铅球啊！」
「所以我说是普通水准。」
「没关系没关系，我来教你！」
她笑着跑过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球，运了两下又传回给我。
「首先，姿势要对。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弯曲……对对，就是这样。然后手肘要成九十度，手腕下压……」
她绕到我身后，突然贴近。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带着淡淡的柑橘味洗发水香气。她的双手从两侧伸过来，覆在我的手背上，强行调整着我握球的姿势。胸膛若有若无地贴在我的后背，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能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和柔软的——
「腰再沉一点，对，就是这样。投篮的时候要用腿发力，不是用手臂推出去……」
我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周围传来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僵硬地转动眼珠，发现篮球场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上体育课的，有路过的，甚至还有原本在远处训练的啦啦队成员。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边。
「那个男的是谁……？」
「为什么苏晓乐会手把手教他投篮……？」
「好、好羡慕……！」
「可恶啊，那个没存在感的家伙到底是谁！」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
「苏、苏同学……」
「叫我晓乐就好！」
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周围的骚动，又或者意识到了但根本不在意，只是认真地调整着我的手肘角度。
「来，试着投一个。」
在她的半强制指导下，我机械性地起跳，出手。
球砸在篮板上，弹了两下，滚进了篮筐。
「进了！看吧，有进步！」
苏晓乐开心地拍了拍手，然后突然凑近，仰起脸看着我，大眼睛里闪烁着好胜的光芒。
「作为奖励，我们来比赛吧！」
「……什么？」
「从这里跑到看台再跑回来，输的人明天请喝饮料！不许拒绝！」
「我拒绝——」
「预备——跑！」
她根本不等我回答，自己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喂！」
迫于周围无数道视线的压力，我只好迈开腿追了上去。
结果可想而知。
苏晓乐早就到了终点，正撑着膝盖喘气，看到我还在半路上慢悠悠地挪动，忍不住笑着跑了回来。
「你也太慢了！这速度连乌龟都比你快！」
「我说过我很普通……」
我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双腿发软。
苏晓乐倒着跑在我前面，笑嘻嘻地做着鬼脸。
「再加把劲啊，就快到了——啊！」
话音未落，她似乎被场边的水瓶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小心！」
我下意识伸手去拉她。
然后——
天旋地转。
由于惯性过大，我不仅没拉住她，反而被她带着一起摔倒。后背重重地撞在塑胶跑道上，而苏晓乐整个人压在了我身上。
「……」
「……」
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晓乐的脸近在咫尺。我能清晰地看到她因惊讶而睁大的眼睛，感受到她急促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一滴汗水顺着她的鼻尖滑落，滴在我的脸颊上。
温热的，痒痒的。
我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然后，我看到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那、那个……」
苏晓乐的声音突然变得细若蚊呐，眼神飘忽不定，完全没有了刚才元气满满的气势。
「哇哦——！」
林浩阳的怪叫声从看台方向传来。
下一秒，周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哗。
「拍到了吗？！拍到了吗？！」
「那个姿势……那个距离……！」
「苏晓乐脸红了！她居然脸红了！」
「那个男的是高一几班的？！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闪光灯此起彼伏，将我拉回现实。
「对、对不起！」
苏晓乐猛地直起身子，从我身上离开，一边向我道歉一边摆动着双手。
「没，没关系！是，是我的错。」
我也慌忙坐起来，摆了摆手。
然后有些难为情看向一边。
此时，我感觉我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了。
「你……你没事吧？我拉你起来！」
看到我坐起来，她赶忙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然后伸手过来想要拉我。
声音大得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但我已经看到了她通红的耳尖。
「不用了，我自己能起来。」
我赶忙爬起身，后退了几步，然后随便拍了下身上的草屑。
「……非常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因为感觉有些难为情，我没敢看她的脸，所以道完歉后，没等她回应就赶紧转头朝教学楼方向跑去。
「等、等等！周谦宇！明天记得请喝饮料——！」
苏晓乐的声音从身后追来，但我并没有回应。
我只想立刻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回到教室时，午休还没结束。
我瘫坐在座位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料外的事故。
即使努力不去想，一想起刚才的画面，依旧还会让我感到心跳不止。
我赶紧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这种奇怪的心情。
过了好一会儿，林浩阳和宇光明才慢悠悠地回来。林浩阳一脸兴奋地冲到我面前，把我还没吃完的面包扔给我，然后就把手机屏幕怼到我脸上。
「你这家伙……到底对苏晓乐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只是意外……」
「已经上校内匿名版了。」
宇光明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
「哈？」
我颤抖着接过手机。
屏幕上，校内匿名版最热门的帖子标题赫然在目：
【惊！人气运动系美少女苏晓乐与神秘男子操场亲密互动！手把手教学+倒地相拥，疑似交往中？！】
配图是我和苏晓乐手把手投篮的侧影，以及两人倒地时她压在我身上的高清抓拍。
回复已经盖了几十楼。
「那个男的是谁？！」
「好像是高一五班的周谦宇。」
「周谦宇？没听说过啊……」
「查到了，成绩中游，存在感超低，为什么会和苏晓乐……」
「难道是那种隐藏攻略角色？！」
「我不接受啊啊啊！！」
「……」
我把手机还给林浩阳，左手扶着额头，感觉到无尽的疼痛。
此时我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我的平稳普通生活……感觉要回不去了。
放学铃声响起时，我像往常一样背起书包，低着头快步走出教室。
然而，与往常不同的是，走廊上不断有人对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就是他吧……」
「和周希然关系好，现在又和苏晓乐……」
「那家伙到底什么来头……」
我加快脚步，把这一切都抛在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