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她别开视线,声音小得像蚊子,“……对不起。”
“嗯?”苍介动作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末遥,“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对不起!听不见算了!”末遥立刻拔高音量,脸颊又开始发烫,“害你被阿姨骂了……”
苍介愣了两秒,耳朵尖有点红。“……哦。也没什么。反正我妈总骂我。”
直到吃饭二人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桐谷夫人敲门让二人出来吃饭,苍介只能硬着头皮抱起末遥朝餐桌走去,把她轻轻放在椅子上。
两人低头吃饭,餐桌上一片寂静。
见气氛不对的桐谷夫人对着苍介开口:“苍介啊,小末遥的脚受伤了,你把那边的那道菜给她夹点。”
“好。”他伸手夹菜。
末遥急忙开口:“不用,我自己来。”于是她轻轻直起腰。
二人的筷子几乎是同一时间碰到了那道菜后又同时缩了回去,苍介见她这样,还是夹了一筷子菜放倒她的碗里。
晚饭果然是修罗场。
二人就在这微妙的氛围中吃完了晚饭。
桐谷夫人一边刷碗一边又扔出一个重磅炸弹:“小末遥啊脚既然都这样了,今天晚上就别回去了就住我家吧,你睡床,让那小子睡沙发。”
“什么!”二人再次异口同声。
“阿姨这太麻烦了,我打车回去就行。”
“凭什么不是她睡沙发我睡床?”
桐谷夫人鄙夷的看了一眼自家儿子:“臭小子你这什么关注点?”她转头向末遥:“哎呀拒绝也没用啦,你妈妈和你爸爸要出差,早就发消息拜托我照顾你了,所以你就安心住着就行了。”
末遥石化,自家爹妈竟然就这么把她卖了?
“那…那我睡沙发吧。”末遥开口。
“不行,你睡床,让那臭小子打地铺,就这么定了!”桐谷夫人斩钉截铁的说道,随后就一溜烟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给二人留。
末遥怯生生的开口:“你睡觉…不打呼噜吧?”
苍介摇摇头,随后抱起她往房间走。把她轻轻放在床上后,他自己又去衣柜里找出一套备用的被褥铺在地上。
他直起身:“那个…你要不要去洗漱,我扶你?”
末遥点了点头。
过程比想象的更窘迫。
苍介充当末遥的人形拐杖,让末遥扶着他的手臂,单脚蹦跳着前进。在狭窄的走廊里,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频繁碰撞。每一次接触,都让两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开,然后又因为平衡需要不得不再次靠近。
“你,你别蹦那么快!”苍介手臂僵硬。
“是你走得太慢了!笨重!”末遥反驳。
走进洗手间,苍介让末遥靠着自己的肩头,他要帮她挤牙膏。
靠在苍介肩头的末遥看着镜子里倒映出他们二人,就犹如夫妻一般……想到这,她的脸不禁又红了。
挤完牙膏的苍介一把将牙刷塞进末遥的嘴里,动作粗鲁的让末遥有些吃痛。
“嘶,你能不能不要硬塞?你这样我嘴很疼的好吧?”
“行行行,下一次我温柔点行了吗………”
门外的桐谷夫人一脸吃惊的听着二人的对话,心里既兴奋又愤怒:这小子可以啊,进展那么快?!只是把我们的小末遥搞疼了,这臭小子……
房间里的二人对此一无所知,等到他们走出洗手间时桐谷夫人早已经回到房间。
两人又用同样别扭的姿势挪回房间。关上门,关上灯。
苍介躺在硬邦邦的地铺上。末遥躺在柔软的床上。
背对背。
谁也没说话。
寂静放大了一切细微的声响: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远处隐约的狗吠,空调低沉的运转声,还有……彼此的呼吸声。
末遥的呼吸很轻,但在这寂静中清晰可闻。苍介发现自己竟然在不自觉地数着她的呼吸节奏。
“喂。”黑暗中,末遥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干嘛?”苍介压低了声音。
“你睡觉……真的不打呼噜?”
“都说了不打!”苍介没好气,“你才是,睡觉别乱滚,掉下来砸到我我可不管。”
“谁会掉下去!你以为我是你吗,睡相极差的笨蛋!”
“我睡相好得很!”
“小学露营时踢飞睡袋的人不知道是谁!”
“……那,那是意外!”
斗嘴在黑暗中进行,声音压得很低,反而有种奇异的、近乎私密的氛围。吵了几句后,又陷入沉默。
就在苍介以为末遥已经睡着时,她忽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还带着一点犹豫。
“今天……谢谢你了。背我回来,还有……涂药。”
苍介一愣。这大概是今晚她第二次“好好说话”。
“……哦。没什么。”他顿了顿,补充道,“……脚还疼吗?”
“好多了。”
“嗯。”
“晚安……笨蛋苍介。”
“嗯……”
第二天清晨,阳光早早地透过百叶窗洒进房间。
末遥醒后揉了揉眼睛,她感到自己的手里好像有什么。
她扭头一看,手里赫然握着苍介的手,而苍介则是背靠着床头不怀好意的看着她,见她醒了苍介轻轻开口:“女,流,氓。”
末遥连忙撒开他的手脑子直接短路,她丝毫记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握着他的手……
末遥扭头不去看他:“我为什么会握着你的手……”
“昨天晚上我上厕所挥来,见你的被子没盖好就帮你盖了一下,谁知道刚盖好你就突然握住了我的手……”他把脸凑近了写,“嘴里还喊着‘什么最喜欢你了’‘非你不行’”
“呜……”末遥脸的温度和叫声不知道的以为是谁家水烧开了呢。
看到她的反应苍介哈哈大笑:“我逗你的啦,前半段是真的,后半段是假的啦。”
末遥转身给了他一掌:“笨蛋。”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对了,我们是不是快迟到了?”
“上什么学啊你脚都这样了,我妈已经和老师说过了。”
“那你怎么不去?”
苍介无奈:“我妈让我留下来照顾你,想吃什么?煎蛋培根?还是豆浆油条?”
末遥想了想:“豆浆油条加肉包…煎蛋培根也要!”
“我靠你猪啊?”
末遥听到他说自己是猪气的拳头梆硬:“我要吃,不然我就告诉阿姨你欺负我。”
“你还威胁我?”他顿了一下,想到她是因为自己才扭到的脚,“算了,等着,我去买。”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把依旧发烫的脸埋进那个充满了他的气息的枕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混合着懊恼、羞窘的叹息。
“……果然是个……超级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