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介提着热腾腾的早餐回来时,看见末遥已经自己单脚蹦哒到了书桌前,正对着他书桌上的物理习题册皱眉。
“喂,病号就老实躺着,装什么好学少女。”苍介把豆浆油条煎蛋培根肉包在桌上排开,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谁装了!”末遥扭头,努力维持着鄙视的表情,但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响了一声。她的脸瞬间涨红,“我…我只是在帮你检查错误!这道受力分析明显画错了,笨蛋!”
“是是是,学霸大人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鄙视我的智商。”苍介拉开椅子,把吸管插进豆浆杯,推到末遥面前,又把油条掰成小段泡进去——这是她从小到大的吃法。
末遥看着他的动作,心头莫名一跳,嘴上却硬邦邦:“多事,我自己会弄。”话虽如此,她还是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
末遥咬着油条,眼神不由自主地飘过去。这家伙…安静不说话的时候,侧脸线条居然有点…耐看?
“看什么看?我脸上有物理公式?”苍介头也不抬道。
“谁看你了!我是在看窗外的鸟!自作多情!”末遥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慌乱地扭过头,差点把豆浆打翻。
“小心点!”苍介眼疾手快地扶住杯子,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两人又是一顿,同时闪电般缩回手。
“吃、吃饭!”苍介埋头猛啃肉包,耳朵尖有点红。
一顿早餐在微妙的尴尬中结束。苍介收拾完垃圾,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的末遥。
“喂,一直待在屋里也挺闷的,要不要…出去走走?就在附近。”苍介提议道,随即立刻补充,“你别误会!我只是怕你在家闷傻了,回头更笨了赖上我!”
末遥眼睛亮了一下,但马上撇撇嘴:“我这样怎么走?单脚蹦出二里地吗?而且谁要你陪,我自己看剧也行。”
“我可以…借你当拐杖。”苍介别过脸,语气有点不自然。
末遥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欢呼了,但脸上却摆出极其勉强的表情:“哼,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请求了,那我就勉强同意吧。不过你可得扶稳我了,要是再把我摔了,你就等着被阿姨念叨到明年吧!”
“是是是,我的大小姐。”苍介认命地走过去,伸出手臂。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一道风景:一个身材挺拔却表情别扭的男孩,手臂被一个长相甜美但同样表情傲娇的女孩紧紧抱着,女孩一只脚悬空,靠着男孩的支撑,以一种滑稽又亲密的姿势,慢慢向前挪动。
“你走慢点!急着投胎啊!”
“是你太重了!我拖不动!”
“你说谁重?!”
“谁应就说谁!”
路过的邻居大妈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哎呀,苍介,带小女朋友出来晒太阳啊?感情真好!”
“不是女朋友/不是他女朋友!”两人异口同声地反驳,声音大得吓了大妈一跳。
反驳完,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扭开头,哼了一声。只是末遥抱着苍介手臂的力道,似乎悄悄紧了一点。
他们最终挪到了一个小公园,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坐下。末遥长长舒了口气,苍介也揉了揉发酸的手臂。
“接下来干嘛?晒十分钟太阳然后回去?”苍介问。
“无聊。”末遥环顾四周,眼睛突然一亮,指着不远处的儿童沙坑区,“喂,苍介,我们去那里!”
“哈?你几岁了?还玩沙子?而且你脚这样怎么玩?”
“谁说我要玩了?”末遥扬起下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是指挥,你是苦力。看到那些小孩堆的城堡了吗?你去,堆个像样点的给我看看。”
苍介嘴角抽搐,“我拒绝。这太蠢了。”
“哦?”末遥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那我现在就给阿姨发消息,说你欺负行动不便的我,不仅不陪我散心,还嘲笑我的童心。”
“你!你这属于讹诈!”苍介瞪大眼睛。
“兵不厌诈。”末遥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去不去?”
五分钟后,身高腿长的苍介,一脸生无可恋地蹲在儿童沙坑里,周围是几个好奇围观的小豆丁。他笨手笨脚地用塑料铲子刨着沙子,试图弄出一个基础的形状。
“左边!左边垒高一点!对,就这样!”
“门呢?城堡能没有门吗?挖个拱形的!”
“塔楼!我要两个对称的塔楼!顶上插两个小树枝!”
末遥坐在长椅上,像个监工的小女王,挥动着没受伤的脚,兴致勃勃地指挥着,脸上的笑容是这几天最灿烂的一次。地上的苍介时不时还偷看一眼她。
“看什么看!专心干活!”末遥发现他的目光,脸一红,凶巴巴地喊道。
“知道了知道了…”苍介嘟囔着低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弯。
城堡在苍介“精湛”的手艺和末遥“专业”的指挥下,勉强有了个轮廓。虽然歪歪扭扭,但规模确实碾压了旁边小朋友的作品。
“怎么样?”苍介拍了拍手上的沙子,略带得意地回头,却看见末遥正拿着手机,镜头对准了他。
“咔嚓!”
“喂!你偷拍我!”苍介立刻去抢手机。
“谁偷拍了!我这是记录某人的黑历史!”末遥把手机藏到身后,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堂堂男子汉蹲在沙坑里堆城堡,多珍贵的影像资料啊!”
两人正闹着,一个温和的男声插了进来:“请问…需要帮忙吗?”
苍介和末遥同时转头,看到一个戴着眼镜、长相清秀的男生站在旁边,看起来比他们大几岁,手里还拿着几本书。
“我看这位同学脚不太方便,如果需要帮忙扶她回去,或者买点水什么的,我可以帮忙。”男生对着末遥微笑,语气十分友善。
苍介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了末遥和那个男生之间。“不用了,谢谢。我照顾她就好了。”他的语气充满攻击。
末遥从苍介背后探出头,看了看那个男生,又看了看护食模样的苍介,眼珠一转,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恶作剧的念头。
“啊,谢谢你哦,学长。”末遥的声音忽然变得比平时甜了八度,脸上也挂起一个无辜又可爱的笑容,“你人真好。不像某些人,陪病人出来还一脸不情愿。”
苍介回头瞪着末遥。这女人怎么回事?对着陌生人笑那么甜干嘛?!
眼镜学长似乎受到了鼓励,笑容更深了:“没什么,举手之劳。你们是附近的学生吗?脚是怎么受伤的?要不要紧?”
“就不小心扭了一下,没什么大事。”末遥继续用那种让苍介起鸡皮疙瘩的语调说着,“多休息就好了。学长你是大学生吗?看起来好有学问的样子。”
“是啊,在隔壁大学读大二。今天没课,回来看看。”眼镜学长推了推眼镜,目光更多落在末遥脸上。
苍介看着两人“相谈甚欢”一股无名火夹蹭蹭的往头上冒。他沉着脸,一言不发,突然弯腰,一把将还在演戏的末遥打横抱了起来。
“呀!”末遥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回家了。”苍介看也不看那个眼镜学长,硬邦邦地丢下三个字,抱着末遥转身就走,步伐快而稳。
“喂!苍介你干嘛!放我下来!我还没跟人家道谢呢!”末遥在他怀里挣扎,心里却莫名地有点窃喜。
“道什么谢!人家很忙,没空搭理你。”苍介走得飞快,直到拐了个弯,彻底看不见沙坑那边了,脚步才稍微缓下来,但依然没放下她。
“你吃错药了?突然发什么神经!”末遥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却不重。
“我才要问你发什么神经!”苍介停下脚步,低头瞪着怀里的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对着个陌生人笑那么恶心干嘛?还‘学长~你人真好~’,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知不知道随便跟陌生人搭话很危险啊?你脚还伤着,万一他是个坏人怎么办?你这脑子是不是光长来跟我吵架了?”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末遥愣住了。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不爽和……担忧?的脸,听着他连珠炮似的、看似责备实则满是关心的话,心脏忽然不规律地狂跳起来,脸颊也开始发烫。她张了张嘴,想习惯性地怼回去,却发现声音有点发干。
“我…我哪有笑得很恶心!我那叫礼貌!而且人家一看就是好人!”她偏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声音却小了下去,“……要你管。”
“我就管!阿姨把你交给我了,我就得负责!”苍介理直气壮,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继续往家走,但脚步明显放慢了许多。
末遥把发烫的脸颊悄悄贴近他的胸膛,能听见他同样有些急促的心跳。
“喂…”快到楼下时,末遥小声开口。
“又干嘛?”
“你吃醋了?”
苍介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故意用嫌弃的语气说:“我吃什么醋,我是怕你这么笨被骗了怎么办。”
“你说谁笨?!”
“谁应就说谁!”
“放我下来!我要跟你单挑!”
“省省吧你,伤员就要有伤员的自觉!”
吵吵闹闹的声音一路飘进楼道。回到房间,苍介小心翼翼地把末遥放在床上,自己则一屁股坐在地铺上,长长舒了口气。
“累死我了,你该减肥了,盆地女。”
“你才该增肌了,细狗男!抱这么点路就喘!”
末遥偷偷瞄着正在低头揉手腕的苍介,想起他刚才黑着脸把自己抱走的样子,想起他那些笨拙的关心,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个超级无敌大直男笨蛋…有时候,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感觉?
而苍介,揉着手腕,心里也在嘀咕:刚才干嘛那么大火气?不就是个学长吗?但是…看到末遥对别人笑那么甜,心里就是莫名其妙地不舒服…一定是怕她傻乎乎被人骗!对,肯定是这样!我是出于青梅竹马的道义!
两人各怀心思。
“喂,苍介。”末遥再次打破沉默,这次声音平静了许多。
“嗯?”
“明天…我还想出去。”
“还去堆沙子?”苍介挑眉。
“谁要堆沙子了!换个地方!”末遥瞪他,“去…去便利店!我想吃新出的冰淇淋!”
“就为了个冰淇淋?”
“不行吗?伤员有特权!”
“……行行行,你是老大。”苍介无奈妥协,却忍不住加了一句,“不过别再随便对陌生人笑那么傻了。”
“要你管!”末遥哼道,眼里却闪过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