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比以往更早地洒进房间。苍介是被一阵奇怪的感觉惊醒的——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蹭着他的脖子。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聚焦后，整个人瞬间清醒。
末遥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滚了下来，此刻正蜷缩在他的地铺的被子里，脑袋枕在他枕头的边缘，额头几乎抵着他的肩膀。她睡得很熟，呼吸均匀，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他的手臂上。
更要命的是，她的睡裙肩带滑落了一半。
苍介的大脑直接宕机三秒钟，血液“轰”地一下冲向头顶。他僵硬地躺着，一动不敢动。
冷静，千万要冷静！这只是意外，她肯定是不小心滚下来的！对，意外！
他试图悄悄地把手臂抽出来，动作极轻。
就在这时，末遥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末遥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理解现状。然后，她的视线从苍介爆红的脸，移到自己的肩膀，再移到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
“啊啊啊啊啊——！！！”
末遥像被电击一样猛地弹开，手忙脚乱地扯好睡裙肩带，同时一脚踹在苍介的小腿上：“变态！色狼！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做什么了？！”苍介捂着被踹的地方，又痛又冤，“明明是你自己滚下来的！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知不知道你睡觉有多不老实！”
“我、我怎么可能滚下来！一定是你趁我睡着了把我抱下来的！”末遥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抓起枕头就砸过去。
“我有病啊我抱你下来！而且你看看位置！你枕头在那边，我枕头在这边，你自己滚了整整一百八十度！”苍介一边挡着枕头攻击一边据理力争，“还有，你睡觉流口水！都蹭我枕头上了！”
“你胡说！我才不会流口水！”末遥下意识地抹了抹嘴角，动作顿住——指尖确实有点湿湿的。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咳。”苍介先打破沉默，偏过头去，耳朵还是红的，“那个…反正什么都没发生，你冷静点。脚没事吧？有没有扭到？”
被他这么一问，末遥才感觉到脚踝处传来的轻微不适，大概是刚才弹开时动作太大了。
“没事！好得很！”她强撑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慌乱和脚踝的不适，身体一晃。
苍介本能地伸手扶住了她。
两人的手再次握在一起。只是这一次，谁都没有立刻甩开。
苍介注意到末遥的手比看起来要小，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涂着淡淡的透明指甲油。
“你……”苍介开口，声音有点哑，“涂指甲油了？”
末遥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要，要你管！女生爱美不行吗！”
“行，当然行。”苍介摸了摸鼻子，努力让语气恢复平常，“就是没想到你这种性格也会……”
“我这种性格怎么了？！”末遥立刻竖起眉毛，“你这家伙今天是不是存心想打架？！”
“不敢不敢。”苍介举手投降，“先洗漱吧，大小姐。今天想吃什么？还是老样子？”
“今天……”末遥眼珠一转，“我要吃街角那家的鲷鱼烧，红豆和奶油的双拼。还有他们家的热奶茶，三分糖。”
苍介无奈：“走到那家店要十五分钟啊。”
“所以呢？”末遥扬起下巴，“某人昨天不是还说‘伤员有特权’吗？还是说，你后悔了？”
看着她明明一脸期待却非要摆出挑衅表情的样子。他叹了口气，认命般抓了抓头发：“行，你是老大。我去买。你老实待着，别又滚下床。”
“谁还会滚下床啊！”末遥抓起另一个枕头。
苍介躲开攻击，溜出了房间。
早餐在一种比昨天更微妙的氛围中进行。末遥小口咬着鲷鱼烧，奶油沾到嘴角也不自知。苍介看了她几次，终于忍不住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擦擦，吃到脸上了。”
“哦。”末遥接过，动作有点不自然。
两人沉默地吃着，只有电视里早间新闻的声音作为背景。
“今天天气不错。”苍介忽然说。
“嗯。”
“你脚好像比昨天好点了。”
“可能吧。”
………早饭就这样平平淡淡的结束。
但是早餐结束后的苍介家的阳台上出现了这样一幕：两把并排的藤椅，中间的小茶几上放着果汁和零食。苍介坐在其中一把上打游戏，末遥坐在另一把上，受伤的脚搭在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从十分钟都没翻一页的情况来看，她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书上。
她的余光一直在瞟苍介。
他打游戏时的表情很专注，眉头会微微皱起，嘴角却带着笑。手指在屏幕上灵活移动，偶尔会因为胜利而轻轻“耶”一声，又很快意识到什么似的收敛下去。
末遥忽然想起小学时的某个午后，他们也是这样并肩坐在她家的走廊上，分享一袋零食。那时的苍介还是个会因为算不出算术题而哭鼻子的小豆丁，她会一边骂他笨一边把自己的答案推过去。
时间过得真快。
“看我干嘛？”苍介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屏幕。
“谁看你了！”末遥慌忙把视线移回书本，“我是在思考人生！”
“思考出什么了？”
“思考出某人打游戏的样子真的很幼稚。”
苍介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不玩了。赢了太多，没意思。”
“吹牛。”
“不信你看战绩。”
“我才不看。”
两人又陷入了那种舒适的沉默。微风拂过，带来楼下小孩玩耍的笑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苍介。”末遥忽然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苍介转过头，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末遥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天空的云朵上，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谢谢你……照顾我。”她继续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虽然你是个笨蛋，脾气又差，还总惹我生气……”
“喂喂，道谢就好好道谢，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苍介抗议，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不满。
末遥终于转过头看他，嘴角带着一丝罕见的笑意：“但是……你这几天，还挺靠谱的。”
苍介愣住了。他看着末遥的笑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两人同时回过神。苍介几乎是跳起来：“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昨天的眼镜学长。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看到苍介时笑了笑：“你好，又见面了。昨天我看末遥同学脚受伤了，正好今天路过，我买了些点心，据说对恢复有帮助。”
苍介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她不需要。”
“苍介！”末遥的声音从阳台传来，“是谁啊？”
眼镜学长越过苍介的肩膀看到了阳台上的末遥，眼睛一亮，直接绕过苍介走了过去：“末遥同学，今天感觉怎么样？我带了些点心给你。”
苍介站在原地，看着学长走向末遥的背影，一股莫名的不爽涌上心头。他关上门，跟了过去，双臂抱胸靠在阳台门框上，脸色不善。
“学长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末遥嘴上这么说，却接过了纸袋。
“没什么，举手之劳。”学长温和地笑着，“对了，明天你有时间吗？想去看电影吗？”
“呃，学长你这是……”
“哦，我这里多了一张票，是明天的场次。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学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她没空。”苍介硬邦邦地说。
学长和末遥同时看向他。
苍介站直身体，走到末遥身边，动作自然地拿过她手里的纸袋放到茶几上：“她明天要复诊。而且，她脚还没好，不适合到处跑。”
语气里的火药味，连苍介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
学长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这样啊，那确实是身体更重要。那等末遥同学脚好了再说吧。”他转向末遥，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那我先不打扰了，好好休息。”
送走学长后，阳台上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