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什么意思?”末遥盯着苍介,表情冷了下来。
“什么什么意思?”苍介别开视线。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还用那种态度对学长?”
“我怎么对他了?我说的不是事实吗?”苍介转回头,语气也冲了起来,“你脚本来就没好,而且明天本来就要换药复查,我有说错吗?”
“重点不是这个!”末遥提高声音,“重点是你那是什么态度!学长是好意!”
“谁知道他是不是好意!”苍介脱口而出,“一个陌生人这么殷勤,谁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末遥瞪大了眼睛看着苍介:“你……你说什么?”
苍介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倔强取代:“我说错了吗?你们才见过两次,他就上门送点心,正常人都会觉得可疑吧?”
“你……”末遥气得胸口起伏,“你简直不可理喻!学长只是人好,礼貌!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对谁都摆张臭脸吗?!”
“我摆臭脸?”苍介指着自己,“我这几天伺候你吃伺候你喝,背你出去晒太阳,给你堆沙堡,还因为你的恶作剧去!我摆臭脸?!”
“那是我逼你的吗?!你不愿意可以不做啊!”
“我……”苍介语塞。是啊,他不愿意可以不做,可他为什么都做了?
两人怒视着对方,像两只斗气的猫。
良久,末遥先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下来:“算了,我不想跟你吵。”她试图站起来,但因为情绪激动,脚下一软。
苍介几乎是本能地上前扶住她。
这一次,末遥没有挣扎。她低着头,不看他。
“对不起。”苍介忽然说,声音闷闷的。
末遥惊讶地抬头。
苍介别过脸,耳朵又红了:“我刚才……话说重了。那个学长可能确实是好人。我只是……”他顿住了,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我只是觉得,你现在脚受伤,应该更小心一点。陌生人给的东西,还是别乱吃好。”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连苍介自己都快信了。
末遥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心里的气忽然就消了大半。她太了解苍介了——这个死要面子的家伙,能道歉已经是极限了。
“那点心怎么办?”她问,语气缓和了些。
“我……我先试试毒。”苍介拿起一块,掰了一小口放进嘴里,“嗯,味道还行。应该没毒。”
末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笨蛋。”
这一笑,紧绷的气氛彻底缓和了。苍介也松了口气,把点心递给她:“少吃点,甜的吃多了不好。”
“要你管。”
两人重新坐下来,分享着那盒点心。阳光再次变得温暖起来。
末遥脸上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我还想吃那家限量版的泡芙。”
“又来?!”苍介哀嚎,“那家店要排队的!”
“所以呢?”末遥眨眨眼,“伤员特权呢?”
苍介看着她狡黠的笑容,无奈地摇头,站起身:“行,我去。祖宗。”
他走到门口时,末遥忽然叫住他:“苍介。”
“又怎么了?”
“……早点回来。”
“知道了。”
门关上后,末遥独自坐在阳台上,慢慢吃完手里的点心。她看着远方天空中缓缓飘过的云,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苍介刚才坐过的藤椅扶手。
然后,她轻轻捂住自己的胸口。
那里,心跳得有点太快了。
傍晚时分,苍介提着泡芙和晚餐食材回来时,发现末遥已经挪到客厅沙发上看电视了。她换了一身浅蓝色的居家服,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我回来了。”苍介把东西放在餐桌上,“泡芙买到了,最后两个,差点没抢到。”
末遥转过头,电视的光映在她脸上:“辛苦了。”
这过于平静的反应让苍介有点不习惯:“你……没事吧?脚疼?”
“没有。”末遥摇头,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空位,“过来。”
苍介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电视上正在播一部老电影,男女主角在雨中的车站分别。
“苍介。”末遥忽然开口,眼睛仍然盯着电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苍介不明所以。
“就是……高中毕业以后。上大学,工作。”末遥的声音很轻,“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苍介愣住了。他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从小到大,末遥就像空气一样存在于他的生活中——理所当然,不可或缺,但也很少特意去思考她的存在意义。
“当然会啊。”他下意识地说,“我们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吵吵闹闹的,但……”
但什么呢?苍介说不下去了。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事情可能不会永远不变。他们会去不同的大学,会有不同的朋友圈,会认识新的人……比如那个眼镜学长那样的。
一种陌生的恐慌感悄悄爬上心头。
“但什么?”末遥转过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明亮。
“但……”苍介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这不会变的。”
“朋友。”末遥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有一丝苍介听不懂的情绪。她转回头,继续看电视,“是啊,朋友。”
电影里的女主角在雨中哭泣,男主角已经乘坐的列车渐行渐远。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声音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末遥。”苍介忽然说。
“嗯?”
“不管以后怎么样……”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如果你需要我,我都在。就像现在这样。”
末遥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她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突然这么肉麻”。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身边的沙发凹陷下去——苍介往她这边挪近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半个手臂。
然后,一只温热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覆上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末遥全身一僵。
苍介的手心有点汗湿,动作笨拙而僵硬,好像随时准备抽回去。但他没有。
“你的手好凉。”苍介说,声音有点哑。
“要你管。”末遥小声说,却没有抽回手。
他们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谁也没有再说话。电视的光影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电影里的悲欢离合似乎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直到片尾字幕开始滚动,苍介才像是忽然惊醒般收回手,站起身:“我、我去做饭。”
“嗯。”末遥应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晚餐时,桐谷夫人回来了。她敏锐地察觉到两个孩子之间气氛的不同——不再有之前那种刻意斗嘴的吵闹,而是一种微妙的、流动的平静。苍介会给末遥夹她够不到的菜,末遥也会把苍介不吃的青椒夹到自己碗里,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这样做了一辈子。
“你们两个……”桐谷夫人笑眯眯地开口,“今天好像特别和谐?”
“有吗?”“没有啊!”两人同时否认,然后又同时瞪了对方一眼。
桐谷夫人笑得更深了:“好好好,没有没有。对了,苍介,明天妈妈公司临时有事,你能陪末遥去复诊吗?”
“可以。”苍介点头。
“麻烦你了。”末遥小声说。
“不麻烦。”苍介扒着饭,耳朵又红了。
晚饭后,又到了洗漱和就寝的时间。有了前两天的“经验”,这次的过程就顺利了许多。
关灯后,两人各自躺好。
“苍介。”
“嗯?”
“今天……谢谢你的泡芙。”
“哦。好吃吗?”
“还行。”
“……那就好。”
对话中止。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和彼此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苍介以为末遥已经睡着时,他听到了她极轻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
“晚安,苍介。”
“……晚安,末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