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昨天的不愉快也已经随着周末的慵懒消散而去。末遥的脚踝虽然消肿了不少,但医生建议至少再避免剧烈运动一周。这意味着——她需要新的交通方式去学校。
“所以……”苍介推着自行车站在门口,表情复杂地看着正单脚蹦跳着穿鞋的末遥,“你确定要坐这个?”
那是一辆有些年头的黑色公路自行车,后座窄得可怜,是苍介初中时为了参加骑行社改装加上去的,平时几乎不用。
“不然呢?”末遥终于穿好鞋,扶着墙站稳,扬起下巴,“打车太贵,公交车挤不上去,难道要我单脚蹦三公里去学校?”
“上来吧,抓紧时间,要迟到了。”
他把自行车稳住,看着末遥艰难地挪过来。她今天穿着校服裙,坐后座显然不太方便。
“等等。”苍介忽然转身进屋,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件自己的运动外套,“围在腰上。”
“啊?”
“挡一下。”苍介别开视线,“后座太高,裙子……”
末遥愣了一下,脸微微泛红,但还是接过来,将外套围在腰间打了个结。深蓝色的运动外套松松地系在她纤细的腰上,下摆刚好遮住大腿。
“谢了。”她小声说。
“少啰嗦,快上来。”
末遥小心翼翼地侧坐在后座上,双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抓住了苍介腰侧的衬衫布料。
“坐稳了?”苍介回头确认。
“嗯。”
“那走了。”
车轮转动,清晨的风拂过脸颊。一开始,两人都僵硬得像木头。苍介骑得格外小心,避开每一个微小的颠簸;末遥则努力保持着身体平衡,手指紧紧攥着那点布料。
“你可以抱着我的腰。”骑过一个路口等红灯时,苍介忽然开口,“不然掉下去我可不管。”
“谁要抱着你。”末遥嘴硬,但下一个起步时,她还是悄悄地把手往前移了移,从抓衬衫变成了轻轻环住他的腰。
她的脸颊不自觉地贴上了他的后背。
苍介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骑车的速度慢了些。
晨光洒满街道,梧桐树的影子在路面斑驳晃动。这个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彼此渐渐同步的心跳。
“苍介。”末遥忽然轻声开口。
“嗯?”
“你记不记得……小学的时候,你也这样载过我一次。”
苍介想了想:“啊,那次是你跟人打赌爬树,结果下不来,还把膝盖磕破了。”
“我才没有跟人打赌!我是去救卡在树上的小猫!”
“是是是,然后猫自己跳下来了,你挂在树上哭。”
“我没有哭!”末遥捶了一下他的后背,“而且你当时骑的是儿童车!我坐在前面横梁上,腿都麻了!”
“谁让你那么重。”
“你才重!”
斗嘴间,初时的尴尬不知不觉消散了。末遥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整个人更贴近他的后背。苍介的嘴角扬起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学校大门出现在视野中时,周围的学生也多了起来。不少人注意到这对骑着单车来的“组合”,窃窃私语和好奇的目光纷至沓来。
“快看快看,是桐谷和桐野!”
“哇,单车接送?这不是漫画里的情节吗?”
“他们真的不是情侣?我不信!”
苍介感觉到后座的末遥身体一僵,环在他腰上的手松开了些。他皱了皱眉,忽然加速,从人群边缘穿了过去,径直骑到教学楼后的停车棚。
“到了。”他停稳车,单脚撑地。
末遥轻巧地跳下来——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她解下腰间的外套递给苍介:“谢了。”
末遥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那我先上去了。”
“我扶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末遥说着,单脚蹦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跟在我后面。”
苍介挑眉:“谁不放心了?我只是怕你摔了还得麻烦我送你去医务室。”
“是是是。”
两人前一后走进教学楼,沿途又收获了一路注目礼。苍介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跟在末遥身后,手臂微微张开,是一个随时可以接住她的姿势。
一天的课程在平静中度过。
直到下午的体育课。
“同学们,今天的内容是排球基础练习。”体育老师吹着哨子,“两人一组,先进行垫球练习。”
末遥因为脚伤,被允许在场边休息。她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看着同学们分组练习。苍介和班里一个叫健太的男生分到了一组。
阳光很好,操场上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但末遥的注意力全在苍介身上——他运动的样子很专注,跳跃、扣球,动作流畅有力,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几个女生围在旁边观战,小声议论着什么,时不时发出笑声。
末遥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闷。
就在这时,一个偏离轨道的排球高速朝她飞来。
“末遥!小心!”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末遥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但受伤的脚限制了她的动作。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球朝自己面门袭来——
一道身影闪电般冲了过来。
苍介几乎是飞扑过来的,在排球击中末遥的前一秒,用后背挡住了这一击。
“砰!”沉闷的撞击声。
“呃!”苍介闷哼一声,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倾,双手撑在末遥身体两侧的长椅靠背上,才勉强稳住。
两人再次陷入了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苍介几乎将末遥整个人笼罩在身下,他的呼吸因剧烈运动而急促,汗珠从额角滴落,落在末遥的校服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时间仿佛静止了。
整个排球场的嘈杂声都在这一刻远去。末遥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苍介,能清晰看到他因为紧张而绷紧的下颌线,和那双此刻只映着她一人的眼睛。
“没、没事吧?”苍介的声音有些哑,目光快速扫过她的脸,确认她没有受伤。
“……没事。”末遥听到自己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然后,周围的世界才重新涌入声音。
“哇哦——!!!”不知是谁先吹了声口哨。
“英雄救美!”
“桐谷你太帅了吧!”
“这都不在一起?这都不在一起?”
“拍照拍照!历史性的一刻!”
起哄声、口哨声、掌声瞬间爆发,整个排球场沸腾了。所有人都围了过来,脸上带着八卦和兴奋的笑容。
苍介这才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姿势有多引人遐想。他猛地直起身,但因为动作太急,牵扯到刚才被球击中的后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受伤了?”末遥立刻站起来——忘了自己脚伤,脚踝一痛,身体晃了晃。
“小心!”苍介顾不上自己的背,又伸手扶住她。
这下起哄声更大了。
“啊啊啊我死了!这是什么偶像剧情节!”
“末遥同学你脸好红啊!”
“苍介你耳朵也红了!”
体育老师也走了过来,表情微妙:“桐谷,没事吧?需要去医务室吗?”
“不用,老师,我没事。”苍介强装镇定,但通红的耳朵出卖了他。
“末遥同学也是,脚还没好就站起来,快坐下。”老师转向围观的学生,“好了好了,都散了!继续练习!”
人群不情不愿地散去,但目光还是时不时飘过来。
苍介扶着末遥重新坐下,自己则坐在她旁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两人都盯着地面,不敢看对方,也不敢看周围。
“那个……”苍介先开口,声音干巴巴的,“刚才的球……挺突然的。”
“嗯。”
“你……真没事?”
“没事。”
“那就好。”
沉默。尴尬的、滚烫的沉默。
末遥用余光偷偷瞟苍介。他的侧脸线条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长椅边缘的漆皮。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你的背……真的没事?”她小声问。
“没事,就砸了一下。”苍介顿了顿,“而且总比砸到你脸上好。”
末遥的心猛地一跳。
她想起刚才那一刻,苍介毫不犹豫冲过来的身影,想起他挡在她面前时宽阔的后背,想起他紧张地确认她是否安好的眼神。
这个笨蛋……总是这样。嘴上不饶人,行动上却……
“谢谢。”她轻声说。
苍介愣了一下,转头看她。末遥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眼睛清澈明亮,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柔软。
“……不客气。”他移开视线,声音更低了,“总不能看着你被砸成傻瓜吧,本来就不聪明。”
“你说谁不聪明!”
“谁应就说谁。”
熟悉的斗嘴模式重启,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蜜而焦灼的氛围。
接下来的半节课,苍介以“背疼”为由也坐到了场边。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看着同学们练习。
“喂,”末遥忽然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明天……还骑车带我?”
苍介瞥了她一眼:“不然呢?你想蹦着来?”
“我也可以打车。”
“浪费钱。”苍介说,“反正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