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后的第一个周末,校园里显得格外空旷。苍介和末遥因为要完成学生会布置的任务,周六下午不得不来到学校。
“为什么我们俩总是被分到一组?”苍介一边抱怨一边打开美术教室的门,“而且明明说好两点,现在都两点十分了,那些家伙一个都没来。”
“因为他们聪明,知道把活儿推给不会拒绝的人。”末遥放下背包,环顾着堆满画具的教室。
两人认命地开始工作。苍介负责裁剪材料,末遥负责版面设计。安静的空间里只有剪刀的咔嚓声和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声传来。
“什么声音?”末遥停下笔。
苍介也抬起头:“好像……是猫叫?”
声音来自教室后方的储物柜后面。两人对视一眼,放下手中的东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在储物柜与墙壁的狭窄缝隙里,蜷缩着一只小奶猫。它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毛色是脏兮兮的灰白相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因为惊恐而睁得溜圆。前腿有一处明显的擦伤,血迹已经干涸。
“天啊……”末遥的心瞬间软了,她蹲下身,伸出手,“小可怜,你怎么在这里?”
小猫警惕地后退,但身后是墙壁,无处可逃。
“别怕别怕。”末遥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苍介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中某个角落微微一动。他从背包里翻出中午没吃完的面包,掰了一小块,小心翼翼地放在小猫面前。
小猫嗅了嗅,犹豫片刻,终于小心翼翼地吃起来,显然饿坏了。
“它受伤了。”苍介注意到那道伤口,“得处理一下。”
“学生会办公室有急救箱。”末遥站起来,“我去拿。”
五分钟后,末遥拿着急救箱回来,还顺带拿了一小瓶水和一盒牛奶。
接下来的半小时,两人配合默契。苍介负责稳住小猫,末遥则用棉签蘸着碘伏,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紧抿。
“好了。”末遥最后贴上一小块纱布,“明天得带它去宠物医院看看,不知道有没有骨折。”
“嗯。”苍介看着已经被他们“绑架”到纸箱里的小猫,“但它今晚怎么办?不能留在学校吧?”
两人同时沉默。
“我……我可以试着跟我妈说说看。”末遥犹豫地说,“就说在学校捡到的,暂时收留一晚。”
“你妈对猫毛过敏吧?”苍介记得很清楚,小学时末遥想养猫,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没能实现。
末遥的表情黯淡下来:“……对哦。”
“放我家吧。”苍介说,语气自然“我妈应该不会反对,她一直想养宠物来着。”
末遥惊讶地抬头看他,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嗯。”苍介别过脸,“反正就一晚,明天再想办法。”
于是,那只小小的纸箱被安置在苍介的自行车前筐里。末遥坐在后座,一只手扶着纸箱,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里面不安的小猫。
“别怕,马上就有家了。”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春日。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车驶过安静的街道。末遥的脸颊轻轻贴在苍介的后背上,感受着他平稳的蹬车节奏。小猫在纸箱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一切都宁静得不像话。
“给它起个名字吧。”末遥忽然说。
“起名?明天说不定就要送走了。”
“万一送不走呢?”末遥坚持,“而且就算只待一晚,也该有个名字啊。”
苍介想了想:“看它灰扑扑的,叫‘小灰’?”
“太普通了。”末遥否决,“得起个特别的。”
“那你想叫什么?”
末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叫‘小介’怎么样?”
苍介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什么?!”
“你看啊,”末遥憋着笑,“它跟你多像,平时看起来凶巴巴的,其实温柔得要命,而且有点笨笨的——”
“我哪里笨了!”苍介抗议,“而且我哪里凶了!?”
“那你同意叫‘小介’了?”
“我不同意!”
“反对无效。”末遥得意地宣布,“就这么定了,小介,小介~”
纸箱里的小猫适时地“喵”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苍介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算了,随她高兴吧。
当晚,小介被暂时安置在苍介房间的阳台上,铺了柔软的旧毛毯,放了水和食物。小家伙吃饱喝足后,蜷成一团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明天早上我来接它去看兽医。”末遥蹲在阳台玻璃门前,依依不舍。
“知道了,你都说第三遍了。”苍介靠在门框上,“天快黑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
“少废话,走。”
夜幕已经降临,街道两旁的街灯次第亮起。苍介推着自行车,末遥走在他身边,两人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但那只叫小介的猫,像一条无形的线,把他们悄悄拉近了。
走到末遥家附近的那条小巷时,问题出现了。巷子里的路灯坏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末遥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怎么了?”苍介回头。
“没、没什么。”末遥的声音有点紧,“就是……有点黑。”
苍介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你怕黑?”
“谁怕黑了!”末遥立刻反驳,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她,“我只是……觉得这条巷子不太安全。”
苍介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想起来,小学时的露营活动,末遥总是要睡在离篝火最近的位置;初中时停电,她是第一个尖叫的;每次晚上聚会结束,她总要等人结伴才肯走……
这个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居然怕黑。
他没有戳穿,只是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走吧。”他走到她身边,让灯光照亮前方的路,“我送你到门口。”
末遥愣了愣,小声说:“……谢谢。”
光柱在黑暗中切开一道明亮的口子。两人并肩走在狭窄的巷子里,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
“其实……”苍介忽然开口,“怕黑也没什么丢人的。”
末遥身体一僵:“……谁说怕黑了。”
“没人说。”苍介的语气里带着笑意,“我就是随口一说。”
“……笨蛋。”
巷子不长,很快就走到了尽头。末遥家门前温暖的灯光已经可见。
“到了。”苍介停下脚步。
“嗯。”末遥转身看他,在灯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明天……几点?”
“九点吧,我先带小介去看兽医,然后联系一下有没有人愿意领养。”
“我跟你一起去。”
“好。”
短暂的沉默。巷口的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那个……”末遥指了指巷子,“路灯……一直没修好。”
“我知道。”苍介点头,“从上周就坏了。”
“……哦。”
又是一阵沉默。两人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但谁也不肯先开口。
最后,还是苍介叹了口气,像是认输:“明天晚上,如果路灯还没修好……我继续送你。”
末遥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嘴上却说:“不用麻烦,我可以走大路。”
“大路要绕二十分钟。”
“那我打车。”
“浪费钱。”
“要你管!”
熟悉的斗嘴模式。
“随你便。”苍介转身,“我走了。”
“……喂。”末遥叫住他。
“干嘛?”
“路上小心。”
“……知道了。”
苍介逐渐消失在夜色中。末遥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才转身进屋。她的嘴角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