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后的第二个周一。
班级气氛明显不同了——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着醒目的“文化祭筹备”字样，旁边还画了个可爱的倒计时日历。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王森敲了敲讲台，“大家都知道，下个月就是学校一年一度的文化祭。我们班决定开办咖啡厅，现在开始分组。”
教室里顿时骚动起来。文化祭是高中生活最重要的活动之一，也是少数可以正大光明“不务正业”的日子。
“咖啡厅分为前台接待组、后厨糕点组、饮品制作组和装饰宣传组。”王森推了推眼镜，“现在开始自愿报名，如果某组人数过多就抽签决定。”
苍介正低头在笔记本上画物理电路图，对分组没什么兴趣——反正最后都会被分去干体力活。直到他听见前排女生的小声议论：
“听说桐野同学很会做点心呢。”
“真的假的？那她肯定去糕点组吧？”
“不知道，她好像还没报名……”
苍介的笔尖顿住了。末遥会做点心？他怎么不知道？哦对，她做饭确实不错，但点心是另一回事吧？
这时，王森的声音再次响起：“糕点组现在有四位同学报名，还需要两个人。有没有自愿的？”
教室里一片寂静。大家都知道糕点组是最辛苦的——要提前试做、采购食材、活动当天还得连续站好几个小时。
苍介正犹豫着，忽然听见身旁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他抬头，看见末遥站了起来。
“老师，我报名糕点组。”末遥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苍介看见几个男生眼睛亮了。
王森在名单上记下名字：“好，桐野同学。还差一个……有没有男生愿意？糕点组也需要体力活哦。”
还是没人举手。苍介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子里两个小人正在打架：去？不去？去的话肯定会被调侃；不去的话……
“老师，我报名。”
声音脱口而出时，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包括一旁的末遥。
“哦？”王森挑眉，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桐谷同学也报名糕点组？很好很好，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
教室里响起暧昧的哄笑。苍介感觉到末遥瞪了他一眼，但他假装没看见。
分组结果很快出来：糕点组六人，除了苍介和末遥，还有班长由美、学习委员健太，以及另外两个女生。巧合的是——或者说在大家看来根本不是巧合——苍介和末遥被分到了同一个工作台。
“那么，糕点组的同学今天放学后留下来开个会。”王森宣布，“其他组也各自安排时间。文化祭的成功就靠大家了！”
放学铃响后，糕点组的六人留在教室。班长由美是个做事认真的女生，她摊开笔记本：“我们先确定要做的点心种类。传统一点的有饼干、蛋糕卷、布丁，创新一点的话……”
“我想尝试做马卡龙。”末遥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愣住了。马卡龙？那个传说中失败率极高、对温度湿度要求极其苛刻的法式甜点？
“桐野同学……你确定？”健太推了推眼镜，“我听说那个很难。”
“我可以试试。”末遥的语气很平静，“我以前做过，虽然不算完美，但应该能吃。”
苍介惊讶地看着她。这家伙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技能？
“那、那好吧。”由美在笔记本上记下，“马卡龙算一个。还需要些简单易做的，比如饼干和杯子蛋糕。苍介同学有什么想法吗？”
突然被点名的苍介愣了一秒：“……巧克力曲奇？”
“好主意！”由美点头，“那我们先定这四种：马卡龙、巧克力曲奇、杯子蛋糕、水果布丁。明天放学后我们开始第一次试做，食材费用班费出，没问题吧？”
众人都没意见。散会后，苍介和末遥并肩走出教室。
“你会做马卡龙？”苍介终于忍不住问。
“怎么，不行吗？”末遥扬起下巴。
“不是……就是有点意外。”
“意外的事情多着呢。”末遥别过脸，“倒是你，为什么报名糕点组？你不是最讨厌甜食吗？”
苍介语塞。是啊，他确实不怎么吃甜食，所以为什么要报名？
“我……我只是觉得糕点组需要男生干体力活。”他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哦。”末遥的语气听不出情绪，“那明天试做，你可别偷懒。”
“我才不会！”
两人走到鞋柜处换鞋，周围同学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文化祭分组的消息传得飞快，现在全班都知道他们俩又“巧合”地分到了一组。
“听说了吗？桐谷和桐野又在一组！”
“这算什么新闻，他们哪次不在一起？”
“你说这次文化祭他们会不会……”
“我赌一杯奶茶，绝对会有进展！”
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苍介和末遥对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各自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然后在校门口又“巧合”地相遇，因为都要去同一个方向。
“你家不是走这边吗？”末遥指着反方向。
“我去书店买参考书。”苍介面不改色地撒谎——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参考书。
“……哦。”末遥低头往前走，嘴角却悄悄上扬。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喂，”走到岔路口时，末遥忽然开口，“明天试做……如果我做得不好吃，你会说实话吗？”
苍介转头看她。夕阳的光晕里，末遥的表情难得地有些不自信。
“当然会。”他说，“难吃就是难吃。”
“……我就知道。”末遥瞪他，“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为什么要说好听的话？”苍介理所当然，“难吃的话，文化祭那天客人也会说难吃，不如现在改进。”
末遥愣住了，然后轻轻笑了：“……也是。那明天，请多指教了，试吃员先生。”
“等着瞧吧，糕点师小姐。”
分道扬镳后，苍介并没有去书店，而是直接回了家。他打开电脑，在搜索栏输入“马卡龙 做法”，然后皱起了眉头——杏仁粉、糖粉、蛋白、温度控制、晾皮……看起来确实很复杂。
厨房里，桐谷夫人正在准备晚餐。
“妈，”苍介靠在厨房门框上，“马卡龙……很难做吗？”
桐谷夫人惊讶地回头：“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想学？”
“不是……就问问。”
“很难哦。”桐谷夫人一边切菜一边说，“对材料比例、搅拌手法、烘烤温度要求都很高。我以前试过，失败了好几次才成功。怎么了？”
“……没什么。”苍介转身要走，又停下，“如果……如果有人要做马卡龙，要注意什么？”
桐谷夫人眼中闪过一道光：“‘有人’是指末遥吧？你们班文化祭要做这个？”
“……嗯。”
“那你要好好帮忙啊。”桐谷夫人笑了，“马卡龙最需要的就是耐心和细心。对了，咱家有本甜点书，里面马卡龙的配方很不错，我找给你。”
五分钟后，苍介拿着那本厚厚的《法式甜点大全》回到房间。他翻到马卡龙那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注意事项，还有他妈妈年轻时写的批注：“第三次尝试终于成功了！关键在于蛋白打发和晾皮时间……”
苍介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对着配方页拍了一张照。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末遥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图片——是马卡龙的食谱截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步骤。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文字：“明天要是敢说难吃就死定了。”
苍介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回复：“难吃就是难吃。”
“去死！”
“明天见。”
放下手机，苍介重新翻开那本甜点书。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房间里只有翻书的沙沙声。
他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末遥也在自家厨房里对着电脑研究马卡龙的做法，旁边摆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要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