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放学后，家政教室变成了糕点组的临时战场。六张工作台排开，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和材料。
“今天我们试做马卡龙和巧克力曲奇。”由美分配任务，“桐野同学负责马卡龙，苍介同学辅助。其他四人分成两组试做曲奇和杯子蛋糕，有问题吗？”
“没有！”众人应道。
末遥系上围裙，表情严肃得像在做化学实验。她把材料一一摆好：杏仁粉、糖粉、蛋白、细砂糖、食用色素……苍介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些精确到克的秤量工具，突然觉得做点心比解物理题还复杂。
“首先，杏仁粉和糖粉要过筛三次。”末遥一边说一边操作，动作流畅专业，“这样成品表面才会光滑。”
苍介默默地接过筛子帮忙。
“蛋白要分三次加糖，打发到硬性发泡。”末遥开始打蛋白，电动打蛋器的嗡嗡声在教室里回响。
其他组的人时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毕竟，在高中文化祭上做马卡龙，确实是个大胆的尝试。
“好了，现在把过筛的粉分两次拌入蛋白霜。”末遥的表情极其专注，“手法要轻柔……苍介，你帮我扶着碗。”
苍介伸手扶住不锈钢碗的边缘，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末遥的手背。但两人装作还是若无其事地样子继续。
面糊终于准备好了，末遥把它装进裱花袋，在铺了烘焙纸的烤盘上挤出一个个均匀的圆形。
“现在要晾皮。”她看了一眼时钟，“需要30分钟左右，直到表面形成一层不粘手的薄膜。”
等待的时间里，其他组的试做品陆续出炉。巧克力曲奇的香气弥漫了整个教室，杯子蛋糕也烤得金黄蓬松。
“桐野同学，苍介同学，要不要尝尝我们的？”健太端着试吃盘走过来。
“谢谢。”末遥拿了一块曲奇，咬了一小口，“嗯，糖可以再减一些，会更清爽。”
“不愧是糕点专家。”健太佩服地说。
“只是喜欢研究而已。”末遥谦虚道，但眼角眉梢的得意藏不住。
苍介也尝了一块曲奇，客观评价：“口感不错，但巧克力豆分布不均匀。”
“喂，你就不能说点好话？”末遥用手肘撞他。
“我说的是事实。”
三十分钟到了。末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马卡龙的表面：“好了，可以进烤箱了。”
烤箱预热，马卡龙被送进去。接下来的十二分钟，末遥一直守在烤箱前，透过玻璃门观察里面的变化。苍介站在她身边，能感觉到她的紧张——她无意识地咬着下唇，手指紧紧攥着围裙边缘。
“会成功的。”苍介忽然说。
末遥惊讶地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看上去很认真。”苍介别过脸，“认真做事的人，一般不会失败。”
“……谢谢。”末遥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十二分钟到了。烤箱“叮”的一声，末遥戴上隔热手套，小心翼翼地把烤盘取出来。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烤盘上的马卡龙有着光滑的表面和漂亮的“裙边”——那是成功的标志！颜色是淡淡的粉色，圆润可爱。
“成功了！”由美欢呼。
“太棒了桐野同学！”
“看起来好好吃！”
末遥松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她把马卡龙从烘焙纸上取下来，一一夹上事先准备好的奶油馅。
“来，尝尝看。”她把第一个成品递给苍介，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和一丝紧张。
苍介接过那个小小的、精致的粉色马卡龙。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咬了一口。
外壳酥脆，内里柔软，奶油馅香甜不腻，杏仁的香气在口中弥漫开来。
完美。
“……怎么样？”末遥紧张地问。
苍介慢慢吃完整个马卡龙，然后缓缓开口：“还行。”
“只是还行？！”末遥瞪大眼睛。
“糖有点多。”
“你——！”
其他人都笑了。谁都看得出来苍介是在嘴硬——他刚才吃马卡龙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而且吃完后还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我也要尝尝！”由美拿起一个，“嗯——！好好吃！桐野同学你好厉害！”
“真的耶，比外面卖的还好吃！”
“苍介同学你也太严格了吧，明明这么好吃！”
在众人的夸奖声中，末遥的脸微微泛红。她偷偷瞥了苍介一眼，发现他正拿起第二个马卡龙。
“你不是说糖有点多吗？”她挑眉。
“……再确认一下。”苍介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
接下来的试吃环节，苍介“确认”了整整四个马卡龙。每次都有新理由：“这个馅料分布不均匀”“这个外壳不够酥”“这个颜色有点深”“这个大小不一致”……但就是不停地吃。
末遥看着他一本正经挑刺却又停不下来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喂，试吃员先生，你再吃下去，我们明天就没得试吃了。”
苍介的动作顿住了，耳朵微红：“……我是在认真工作。”
“是是是，工作吃了四个。”末遥揶揄道，但眼里满是笑意。
其他组员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悄悄退到一边，给两人留出空间。
“其实……”苍介忽然小声说，“很好吃。”
末遥愣住了：“……什么？”
“我说，很好吃。”苍介重复道，眼睛看着别处，“比我以前吃过的都好吃。”
末遥的脸“唰”地红了：“……现在才说实话？”
“怕你骄傲。”
“我才不会！”
两人斗着嘴，但气氛好得能滴出蜜来。窗外的夕阳把整个教室染成暖金色，空气里飘着甜点的香气。
“明天试做杯子蛋糕和布丁。”由美过来宣布，“今天辛苦大家了，尤其是桐野同学，马卡龙大成功！”
“谢谢大家。”末遥微笑，“明天我会带来改良版的马卡龙，糖会减量。”
她说这话时，特意看了苍介一眼。苍介假装没看见，但嘴角扬了起来。
收拾工具时，苍介主动承担了清洗工作。末遥在旁边擦干，两人的配合默契得像是已经这样做了很多年。
“喂，”末遥忽然说，“你刚才……真的觉得好吃？”
“不然呢？你以为我会因为客气而说谎？”
“谁知道你。”
“难吃的东西我一口都不会多吃。”苍介说，“所以……你懂的。”
末遥低下头，隐藏嘴角的笑意：“……哦。”
回家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书包里还装着没吃完的试做品。
“我妈说，马卡龙的配方可以调整。”苍介忽然说，“她给了我一本书，上面有很多技巧。”
末遥惊讶地看他：“你……专门去问了？”
“……顺便而已。”
“书呢？”
“明天带给你。”
“……谢谢。”
简单的对话却让两人的心都柔软起来。苍介想起末遥守在烤箱前紧张的样子，想起她眼睛亮晶晶地递给他第一个成品的样子，想起她听到夸奖时害羞却得意的样子……
这个女孩，总是能给他惊喜。
“周末……”苍介开口，“要不要再练习几次？文化祭那天要做的量很大。”
“好啊。”末遥点头，“不过得去你家，我家烤箱温度不稳定。”
“嗯。”
他们没意识到，这又创造了一次周末见面的机会。但也许，他们心里是清楚的，只是谁也不说破。
走到分岔路口时，末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纸袋：“给。”
“什么？”
“剩下的马卡龙。”末遥别过脸，“反正我也吃不完，你……带回去给阿姨尝尝。”
苍介接过纸袋，还能感觉到点心的余温：“……谢谢。”
“不客气。”末遥转身要走，又停下，“明天……别迟到。”
“你才是。”
分别后，苍介打开纸袋。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六个马卡龙，每个都用小纸杯仔细装着。最上面那个，用巧克力酱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苍介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把纸袋收好，像是收藏什么珍贵的宝物。
而回到家中的末遥，正在厨房里对着新买的杏仁粉和食用色素研究。手机里是苍介刚发来的消息，拍的是那本甜点书的某一页，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段话：“马卡龙成功的秘诀在于爱和耐心。”
末遥看着那句话，脸慢慢红了。
“笨蛋……”她轻声说，手指却诚实地把那张图片保存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