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祭当天，校园变成了热闹的集市。各班的摊位沿路排开，叫卖声、音乐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气。
苍介他们班的咖啡厅设在教学楼一层的空教室。经过一周的精心装饰，这里已经变成了温馨的欧式咖啡馆——暖色调的墙纸、铺着格子桌布的小圆桌、窗台上摆着绿植，黑板上用花体字写着菜单。
后厨里，糕点组的六人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马卡龙五十个，巧克力曲奇八十块，杯子蛋糕六十个，水果布丁四十杯。”由美核对清单，“桐野同学，马卡龙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末遥打开保鲜盒，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五颜六色的马卡龙——粉色、淡黄、浅绿、淡紫，像一道小小的彩虹。
“太漂亮了！”其他组员赞叹。
“苍介同学，曲奇呢？”
“在这里。”苍介搬出两个大铁盒，里面装满酥脆的曲奇，每一块都撒着糖粉。
早上七点到现在，他们已经忙碌了好几个小时。苍介负责烤制大部分点心，末遥则专注于马卡龙和装饰工作。虽然嘴上依然斗嘴不断，但配合却默契得惊人——苍介刚烤好一盘曲奇，末遥就递过晾架；末遥需要什么工具，还没开口苍介就已经递过来了。
“你们俩……是不是偷偷练习过？”健太忍不住问，“这默契度也太高了。”
“谁跟他有默契！”末遥立刻否认。
“只是正常工作。”苍介同时说。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别开脸。其他组员憋着笑，不再多问。
九点整，咖啡厅正式营业。早就等在门外的学生们蜂拥而入，很快座位就坐满了。
“欢迎光临！”“这边请！”“这是菜单！”
前台接待组的同学们忙得团团转，订单像雪片一样飞向后厨。
“二号桌要一杯拿铁和一份马卡龙拼盘！”
“五号桌两杯奶茶、三份曲奇！”
“窗边那桌要布丁和杯子蛋糕！”
苍介和末遥并排站在工作台前，开始了流水线作业。苍介负责将点心装盘、撒糖粉、放装饰，末遥则负责最后的检查和补充。
“这个马卡龙颜色不对。”苍介拿起一个淡黄色的，“应该是粉色的。”
“是光线问题。”末遥看了一眼，“客人点的是混合拼盘，各种颜色都要有。”
“……哦。”
“杯子蛋糕的奶油歪了。”
“那是艺术。”
“艺术也不能歪。”
“要你管！”
他们一边斗嘴一边工作，速度却快得惊人。其他组员都插不上手，只能负责补充材料和清洗工具。
十点左右，咖啡厅迎来了第一波高峰。订单堆积如山，后厨的温度也渐渐升高。
“苍介，巧克力曲奇快没了！”由美提醒。
“知道了，下一盘还有五分钟。”苍介盯着烤箱计时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马卡龙也只剩二十个了。”末遥清点存货，“得再做一批。”
“现在没时间了。”苍介皱眉，“先限量供应，每人最多点两个。”
前台把这个决定通知出去后，马卡龙反而更抢手了。很多客人专门为了这个而来。
“听说这里的马卡龙超级好吃！”
“是那个很漂亮的女生做的吧？”
“和她一起的那个男生也好帅，他们是不是情侣？”
议论声隐约传到后厨。末遥的脸颊被烤箱的热气熏得微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中午时分，人流稍微少了一些。糕点组终于能轮班休息了。
“桐野同学，苍介同学，你们先去吃午饭吧。”由美说，“辛苦了。”
“好。”苍介解下围裙，“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末遥惊讶地看他：“你……请我？”
“不然呢？你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苍介说得理所当然。
“……那我要炒面，加荷包蛋。”
“等着。”
苍介离开后，末遥坐在后厨的小凳子上休息。她的腿有点酸，手指也因为长时间工作而微微颤抖。
“桐野同学，喝点水。”健太递过来一瓶水，“今天真是多亏了你和苍介，我们的点心是最受欢迎的。”
“大家都很努力。”末遥接过水，小口喝着。
“说起来……”健太犹豫了一下，“你和苍介……真的只是青梅竹马吗？”
末遥差点呛到：“当然！不然还能是什么！”
“可是你们……”健太指了指工作台，“配合得那么好，就像……就像夫妻档一样。”
“那、那是因为我们认识久了！”末遥的脸更红了，“而且谁跟他是夫妻档！”
“好好好，我说错了。”健太笑着走开。
这时，苍介回来了，手里端着两份炒面。他自然地坐在末遥旁边，把其中一份递给她：“加了两个蛋，知道你饿。”
“……谢谢。”
两人并排坐着，安静地吃午饭。后厨外传来咖啡厅的喧闹声，但这个小角落却意外地安静。
“累吗？”苍介忽然问。
“还好。”末遥揉了揉手腕，“就是手有点酸。”
苍介看了一眼她的手，没说话。但吃完饭后，他从包里拿出一管药膏：“给。”
“这是什么？”
“缓解肌肉酸痛的。”苍介别过脸，“我妈非让我带的，说做糕点手会累。”
末遥接过药膏，心里暗暗高兴：“……谢谢。”
“快点涂，下午还有一场硬仗。”
下午的客人比上午还多。文化祭的高潮时段，咖啡厅门口排起了长队。
“马卡龙已经卖完了！”前台传来消息。
“杯子蛋糕也只剩十个！”
“曲奇还有吗？”
后厨里，所有人都加快了速度。苍介同时盯着两个烤箱，末遥则在做最后的马卡龙——这是她中午抽空准备的第二批次。
“小心烫！”苍介拦住要直接伸手拿烤盘的末遥，递给她隔热手套。
“哦……”
“这边我来，你去装饰杯子蛋糕。”
“好。”
他们的对话简短高效，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需要什么。当苍介需要糖粉时，末遥已经递过来了；当末遥需要裱花袋时，苍介已经装好了奶油。
“他们俩……真的没在谈恋爱？”一个女生小声问由美。
“不知道。”由美笑着摇头，“但不管谈没谈，都很配，对吧？”
“超级配！”
下午四点，文化祭接近尾声。糕点组的库存全部清空，连试做的边角料都卖光了。
“我们成功了！”由美激动地宣布，“所有点心全部售罄！营业额是预期的两倍！”
后厨里响起欢呼声。六个人累得瘫坐在椅子上，但脸上都带着成就感的笑容。
“大家辛苦了！”班长走进来，“老师说要请我们吃饭，庆祝咖啡厅大成功！”
“耶——！”
苍介和末遥相视一笑。这一刻，所有的疲惫都值得了。
收拾工作持续到五点半。当最后一张桌子擦干净，最后一个盘子洗完时，天已经快黑了。
“桐野同学，苍介同学，”由美叫住他们，“今天真的多亏了你们。特别是马卡龙，成了我们的招牌。”
“是大家的功劳。”末遥谦虚地说。
“对。”苍介点头。
“那……我们先走了，你们也早点回家。”由美眨了眨眼，和其他组员一起离开了。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走吧。”苍介背上书包。
“嗯。”
两人锁好教室门，走在渐渐安静的校园里。文化祭的喧嚣已经散去，只剩下收拾摊位的学生和满地的落叶。
“今天……”苍介开口，“马卡龙真的很好吃。”
末遥转头看他：“你吃了几个？”
“……没数。”
“我数了。”末遥说，“你一共吃了十二个，以‘试吃’为名。”
苍介的耳朵红了：“我那是工作需要。”
“是是是，工作需要吃十二个。”末遥揶揄道，但眼里满是笑意。
走到校门口时，苍介忽然停下：“等我一下。”
他跑回教室，几分钟后拿着一个小纸盒回来：“给。”
“这是什么？”
“剩下的最后一个马卡龙。”苍介说，“我偷偷藏的。”
末遥打开纸盒，里面是一个淡粉色的马卡龙，用奶油画着一个小小的笑脸——和她那天画给他的一模一样。
“你……做的？”她惊讶地问。
“嗯。”苍介别过脸，“第一次做，可能不好吃。”
末遥小心地拿起那个马卡龙，咬了一口。外壳有点厚，裙边不够完美，奶油馅也有点甜……但这是她吃过最用心的马卡龙。
“……好吃吗？”苍介小声问。
“……难吃死了。”末遥说，眼睛却弯成了月牙，“糖太多，外壳太厚，裙边不漂亮……”
苍介的表情黯淡下去。
“但是……”末遥咬了一小口，“我很喜欢。”
苍介愣住了，抬头看她。夕阳下，末遥的脸红红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沾着一点点奶油。
“笨、笨蛋，脸上有东西。”苍介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嘴角的奶油。
他的手指温热，动作轻柔。两人都僵住了。
“谢、谢谢。”末遥先回过神，后退一步。
“……不客气。”
晚风吹过，带着秋日的凉意。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那个不完美的马卡龙，被末遥小心地收在书包里。而苍介的口袋里，也藏着一个东西——是文化祭时同学偷拍的照片，上面是他和末遥并肩站在工作台前的样子，两人都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点心，侧脸的弧度意外地和谐。
这张照片，他打算永远珍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