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刚蒙蒙亮，两家人就已经在苍介家楼下集合了。一辆七座SUV停在路边——原本计划自驾游，但昨晚桐谷先生的车突然故障，临时改成了租车。
“大家都到齐了吗？”桐谷先生清点人数，“行李都装好了？防晒霜、泳衣、常用药……”
“爸，都检查三遍了。”苍介无奈地打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末遥。
她今天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高马尾，背着一个白色的帆布包，看起来清新又活力。晨光中，她的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眼睛因为早起而有些朦胧，却格外明亮。
“看什么看。”末遥注意到他的视线，小声嘟囔。
“谁看你了，我在看车。”苍介别过脸，耳朵却微微发红。
行李装车是个大工程。两个家庭的行李加上各种用品，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最后的座位分配倒成了难题。
“我坐副驾。”桐谷夫人先声明，“要帮老公开导航。”
“那我坐第二排右边。”桐野夫人也说，“方便拿东西。”
“我坐左边。”桐野先生跟上。
剩下三个座位：驾驶座后排一个，第三排两个。苍介和末遥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又是大人们的“精心安排”。
“我坐第三排。”苍介主动说，“我腿长，坐第二排会不舒服。”
“那我也坐第三排。”末遥立刻接话，“我……我不想一个人坐。”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理由太牵强了，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
四位大人交换了心照不宣的眼神，笑容藏都藏不住。
“那就这么定了。”桐谷先生一锤定音，“出发！”
车子缓缓融入清晨的车流。苍介和末遥并排坐在第三排，中间隔着一个书包的距离——不远，但也没有挨着。
一开始，气氛有些尴尬。两人都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谁也没说话。车载音响播放着轻音乐，大人们在前排聊天，笑声不时传来。
“要开三个小时呢。”桐野夫人回头说，“你们要是无聊可以睡觉，或者玩手机。”
“知道了。”两人同时回答。
车开上高速公路后，单调的风景让人昏昏欲睡。苍介拿出手机，插上耳机，准备听音乐。余光瞥见末遥也拿出了耳机，正在翻找歌单。
“你在听什么？”他忽然问。
末遥吓了一跳，耳机线都掉了：“没、没什么，就普通歌单。”
“给我听听。”苍介伸手。
“为什么？”
“参考一下，我的歌单听腻了。”
“不要，我的歌单很私人。”
“小气。”
“你才小气！”
斗嘴声引来了前排的注意。桐谷夫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笑了：“你们俩啊，从小吵到大。”
“才没有！”两人同时反驳，然后互相瞪了一眼。
最终，末遥还是把一只耳机递了过来：“只准听一首。”
苍介接过，塞进耳朵。轻柔的钢琴前奏流淌出来，是他没听过的曲子。
“这是什么歌？”
“《海之诗》。”末遥小声说，“很适合在海边听的曲子。”
确实很适合。旋律悠扬舒缓，像海浪轻轻拍打沙滩。苍介闭上眼，想象着海的样子——蔚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金色的沙滩，还有……
他睁开眼，看向身边的末遥。她正看着窗外，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耳机线从她耳边垂下，连着他的耳朵，像一条无形的线将他们连接在一起。
一首歌结束，苍介没有把耳机还回去。末遥也没有要，就这样，两人共享着一副耳机，听着同一首歌单里的音乐。
时间在音乐中缓缓流逝。车子驶过田野，穿过隧道，爬上山坡。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乡村，又从乡村变成海岸线。
“看，海！”桐野夫人忽然指着前方。
苍介和末遥同时抬头。远处，一道湛蓝的线条出现在地平线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海，真正的海。
“好美……”末遥轻声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蓝色。
苍介也看着海，但更多的注意力在末遥身上。她趴在车窗上，像个第一次看到海的孩子，眼睛里盛满了惊喜和期待。阳光洒在她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快到了。”桐谷先生说，“再坚持一下。”
最后半小时的车程，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音乐，看着海越来越近。偶尔，他们的手臂会因为车子的颠簸碰到一起，又迅速分开，然后再一次靠近。
耳机里正好播放到一首男女对唱的情歌。苍介感觉到末遥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她悄悄把音量调小了些。
“难听死了。”她小声说。
“我觉得还行。”苍介故意说。
“你品味真差。”
“你品味才好不到哪去。”
又是一轮斗嘴，但声音都很轻，轻得只有他们自己能听见。而且，谁也没有摘下耳机。
车子终于驶下高速公路，沿着海岸公路前行。海就在右手边，近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咸咸的海风从车窗飘进来，带着夏天的味道。
“到了！”桐谷先生把车停在一栋白色别墅前。
别墅很漂亮，两层楼，带一个种满花草的小院。最重要的是，它离海滩不到两百米，站在院子里就能看见海。
“哇——”大人们先下车，发出赞叹。
苍介和末遥也下了车，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潮湿的咸味和自由的气息。两人站在院子里，看着不远处那片无垠的蓝色，都忘记了说话。
“先把行李搬进去吧。”桐谷先生招呼道。
别墅内部比照片上还要漂亮。一楼是客厅、厨房和餐厅，二楼有三间卧室。正如桐谷夫人所说，主卧两间，客房一间。
“所以……”桐野夫人看着两个孩子，“怎么睡？”
苍介和末遥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我睡沙发。”苍介先说。
“不行。”末遥立刻反对，“客厅晚上会有风，容易感冒。”
“那怎么办？”
“要不……”桐野夫人“好心”提议，“客房是双人床，其实够两个人睡。反正你们小时候也经常一起睡午觉。”
“妈！”末遥的脸瞬间爆红。
“阿姨！”苍介也慌了。
“开玩笑的啦。”桐谷夫人出来打圆场，“这样吧，苍介睡客房，末遥睡沙发，但沙发床我们搬到客房里，这样既在一个房间，又有各自的床。”
这个提议……好像还行？至少比睡一张床好，也比一个人睡客厅好。
苍介和末遥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犹豫和……轻松？
“那就这样吧。”苍介先点头。
“……好吧。”末遥也同意了。
大人们立刻行动起来，帮忙把沙发床搬进客房。房间不小，放一张双人床和一张沙发床后还有空间。两床之间隔着一个床头柜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收拾一下，然后去海边走走？”桐谷夫人提议，“现在太阳还不算太晒。”
“好！”
大家各自回房间整理行李。苍介和末遥在客房里，各自对着自己的床，气氛又微妙起来。
“那个……”苍介先开口，“晚上我睡觉不打呼噜。”
“……我知道。”末遥小声说，“我睡觉也不乱动。”
“你乱动，小学露营时你就踢被子。”
“那是小时候！”
“去年在我家留宿时你也踢了。”
“……要你管！”
短暂的争吵后，两人都笑了。奇怪，这样吵一吵，反而没那么尴尬了。
快速收拾好行李，换上轻便的衣服，两家人一起走向海滩。
正午的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箔。沙滩是细腻的白沙，踩上去软软的，温热。海浪一层层涌上来，又退下去，留下泡沫和贝壳。
“太美了……”末遥脱下凉鞋，赤脚踩在沙滩上，海水漫过脚踝，凉丝丝的。
苍介也脱下鞋，跟在她身后。海水很清澈，能看到脚底细小的沙粒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喂，”他叫住她，“要不要试试浮潜？我看到那边有租装备的。”
末遥眼睛一亮：“你会？”
“当然，道场训练时学过。”
“……那你要教我。”
“知道了。”
两人向租借点走去，大人们则在后面慢慢散步，笑容满面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年轻真好啊。”桐谷夫人感叹。
“是啊。”桐野夫人点头，“希望这次旅行能有点进展。”
“一定会的。”
海风中，两个人的身影渐渐走远。他们的手偶尔会碰到一起，又迅速分开，但脚步始终保持着一致的节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