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潜装备租借处是个简陋的小棚子，老板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大叔，看到苍介和末遥走过来，眼睛一亮。
“小情侣来浮潜啊？”他笑眯眯地问，“我们这儿有情侣套餐，打折哦。”
“不是情侣！”“我们是朋友！”
两人同时否认，声音大得惊飞了棚顶的海鸟。
大叔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朋友，朋友，我懂我懂。那要租什么？面镜，呼吸管，脚蹼都有。”
苍介熟练地挑选装备，检查面镜是否漏水，呼吸管是否通畅。末遥在旁边看着，惊讶于他的专业。
“你真会啊。”她小声说。
“当然，我可是考了潜水证的。”苍介语气平淡，但微微扬起的下巴泄露了他的得意。
“潜水证？什么时候考的？”
“去年暑假，道场组织的活动。”苍介把一副粉色面镜递给她，“试试这个，适合你的脸型。”
末遥接过面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还记得她喜欢粉色。
装备租好，两人走向浅水区。海水清澈见底，能看见彩色的热带鱼在水草间穿梭。
“首先，要学会用呼吸管呼吸。”苍介示范，“嘴巴咬住咬嘴，用嘴呼吸，不要用鼻子。”
末遥照做，但很快就呛水了：“咳咳……好难受……”
“慢慢来。”苍介耐心地指导，“先在水面上练习，习惯了再低头看水下。”
阳光很烈，晒得皮肤发烫。苍介注意到末遥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下意识地抬手帮她擦了擦。
这个动作太自然，自然到两人都愣了一下。
“……谢谢。”末遥先回过神，脸微微发红。
“不客气。”苍介也收回手，手指上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
练习了十几分钟，末遥终于掌握了呼吸技巧。她小心翼翼地低下头，面镜浸入水中——
“哇！”她惊呼，声音通过呼吸管传出来变得闷闷的，“好多鱼！彩色的！”
苍介也低下头，看着水下的世界。但他更多的时间在看末遥——她兴奋的样子，好奇的眼神，因为惊喜而微微张开的嘴唇。
一条蓝色的小鱼从他们中间游过，末遥伸手想去碰，身体失去了平衡。
“小心！”苍介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
他的手很稳，掌心温热，透过薄薄的泳衣面料传递过来。末遥整个人几乎被他圈在怀里，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沉稳的心跳和呼吸。
海水在周围轻轻荡漾，阳光穿透水面，在水底投下晃动的光斑。
“没、没事吧？”苍介的声音有些哑。
“……没事。”末遥小声回答，却没有动。
他们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谁也没有先放手。海水温柔地包裹着他们，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管里呼出的气泡声和自己的心跳。
“那个……”苍介终于开口，“要继续看鱼吗？”
“……嗯。”
苍介慢慢松开手，但依然保持着很近的距离，随时准备再次扶住她。末遥重新低下头，但这次，她的注意力再也无法完全集中在鱼群上了。
她能感觉到苍介就在身后，他的影子笼罩着她，他的体温隔着海水传递过来。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看那边。”苍介忽然指向左前方。
一群黄色条纹的小鱼正排着队游过，像一支小小的军队。末遥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身体不自觉地向他靠近。
他们的肩膀靠在一起，手臂贴着手臂。海水凉丝丝的，但接触的地方却滚烫。
“好可爱……”末遥轻声说。
“嗯。”苍介应着，目光却落在她被水浸湿的头发上。发丝贴着脸颊，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消失在泳衣的领口。
他的喉结动了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又看了十分钟，末遥抬起头，摘下面镜：“有点累了。”
“那就休息一下。”苍介也摘下面镜，“要不要去岸上喝点东西？”
“好。”
两人拿着装备回到沙滩，在遮阳伞下坐下。苍介去买饮料，末遥则用毛巾擦着头发。
海风很舒服，吹散了身上的热气。末遥看着苍介在饮品店排队的身影——他个子很高，在人群中很显眼，阳光把他裸露的皮肤晒成了健康的浅棕色。
她的心跳又不规律了。
“给。”苍介回来，递给她一瓶冰镇柠檬水。
“谢谢。”末遥接过，小口喝着。冰凉的液体缓解了暑热，也让她躁动的心稍微平静了些。
“下午……”苍介看着海面，“要不要去那边看看？听说有珊瑚礁。”
“你会带我去吗？”
“当然。”
简单的对话，却让两人都心情愉悦。他们并肩坐在沙滩上，看着海浪来来去去，谁也没有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
这时，一对年轻情侣从他们面前走过，女孩手里拿着一个海星形状的棉花糖。
“你看那个！”女孩兴奋地说，“我们也去买好不好？”
“好，都听你的。”男孩宠溺地笑。
他们走远后，末遥轻声说：“那个棉花糖……看起来很好吃。”
苍介看了她一眼，忽然站起身：“等我一下。”
“你去哪？”
“马上回来。”
五分钟后，苍介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海星棉花糖——一个粉色，一个蓝色。
“给。”他把粉色的递给末遥。
末遥愣住了：“你……真的去买了？”
“你不是说想吃吗？”苍介说得理所当然，耳朵却红了。
“……谢谢。”末遥接过棉花糖，咬了一小口。很甜，是她吃过最甜的棉花糖
两人吃着棉花糖，看着海。阳光、沙滩、海浪、甜食……还有身边的人，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苍介，”末遥忽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苍介的动作顿住了。他转头看她，末遥也正看着他，眼睛清澈明亮，还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因为我们是青梅竹马。”他终于说，“对青梅竹马好，不是应该的吗？”
“只是因为这个？”
“不然呢？”
末遥沉默了。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棉花糖，但心里的失落却像潮水般涌上来。
只是青梅竹马……吗？
苍介看着她的侧脸，心里也在问自己：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看到她开心，他就开心；看到她难过，他就想逗她笑；看到她有危险，他会毫不犹豫地冲过去保护她。
这种感情，早就超越了“青梅竹马”的范畴了吧？但他不敢承认，不敢说出口。
“喂，”末遥忽然又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再是青梅竹马了，你还会对我好吗？”
这个问题太突然，苍介愣住了。他看着末遥，她却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手中的棉花糖，仿佛那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们……”苍介艰难地开口，“我们永远都会是青梅竹马。”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苍介说得很坚决，“我们就是青梅竹马，现在是，以后也是。”说完他立刻别过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末遥终于转头去看他，眼睛里有水光闪烁，但很快又消失了。她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却让苍介心里一紧。
“嗯。”她说，“我们永远是青梅竹马。”
气氛变得有些沉重。苍介想说些什么来缓和，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在这时，一群游客从他们面前经过。
“哇，那对小情侣好甜啊，还一起吃棉花糖。”
“男生好帅，女生好漂亮，真般配。”
“年轻真好啊。”
议论声清晰地传来。苍介和末遥都僵住了。
如果是平时，他们会立刻否认。但这一次，苍介沉默了。他看着末遥，末遥也看着他，两人都没有说话。
游客们走远了，海滩上又只剩下他们和海浪的声音。
“你……”末遥小声说，“不否认？”
苍介移开视线：“……懒得解释。”
这个理由太牵强了。末遥心里明白，但她没有戳破。因为，她也不想否认。
“下午……”她转移话题，“真的要去看珊瑚礁？”
“嗯，如果你想去的话。”
“我想去。”
“那我教你更多浮潜技巧。”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