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倾斜了一些，不再那么炙热。苍介和末遥再次穿戴好浮潜装备，走向更深的水域——那里有一片小小的珊瑚礁。
“跟紧我。”苍介回头对末遥说，“不要游太远。”
“知道了，教练先生。”末遥故意用恭敬的语气，眼里却带着笑意。
海水逐渐变深，从齐腰深到没过胸口。脚下不再是细沙，而是粗糙的礁石和海草。苍介放慢速度，始终保持在末遥前方半步的位置，时不时回头确认她的安全。
“看那里。”苍介指向一片色彩斑斓的区域。
末遥低头，透过面镜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珊瑚像海底的花朵，红的、黄的、紫的，形态各异。小鱼在珊瑚间穿梭，银光闪闪。一只海星趴在礁石上，懒洋洋地一动不动。
“好美……”末遥惊叹，声音通过呼吸管传出，带着水下的回音。
苍介也低下头，但他更多的注意力在末遥身上。她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眼睛瞪得圆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去碰触那些不敢碰的珊瑚，又迅速缩回。
一条蓝色的小丑鱼从她面前游过，末遥惊喜地伸手，身体因为激动而前倾。
“小心！”苍介再次扶住她。
这次是在更深的水域，水的浮力让他们的身体轻轻碰撞。末遥的后背贴着苍介的胸膛，他的手环在她腰间，两人的呼吸通过管子交织在一起，在安静的海底显得格外清晰。
苍介能感觉到末遥身体的柔软，能闻到她头发上海水的咸味混合着淡淡的洗发水香。他的手掌贴在她腰间，薄薄的泳衣面料下，是温暖的肌肤和纤细的腰线。
末遥整个人都僵住了。苍介的怀抱很稳，很暖，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但与此同时，一种陌生的悸动从心底升起，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好在在水下，没有人能听见。
“……谢谢。”许久，她才小声说。
“不客气。”苍介的声音也有些哑，“站稳了吗？”
“……嗯。”
苍介慢慢松开手，但依然保持着很近的距离。这一次，末遥没有立刻游开，她转过身，面镜后的眼睛看着他。
水下视线有些模糊，但苍介能看见她眼中的光芒——那是惊喜、紧张，还有某种他不敢深究的情绪。
一条彩色的鹦鹉鱼从他们中间游过，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末遥像是突然回过神，转身继续看珊瑚，但动作明显有些慌乱。
苍介也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专注于海底的风景。但他的余光始终追随着她。
他们停留了将近一小时。末遥渐渐掌握了浮潜的技巧，能够自如地在水中游动，偶尔还会模仿鱼的动作，笨拙的可爱。
苍介一直跟在她身边，像一道无声的屏障，隔绝了所有可能的危险。有时他会指向某个特别的珊瑚或鱼，末遥就会游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时间差不多了。”苍介看了看防水手表，“该回去了，太阳快下山了。”
“……好。”末遥虽然不舍，但她也确实累了。
两人慢慢游回浅水区，摘下装备。上岸时，苍介很自然地伸出手，末遥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常年练习剑道留下的薄茧，但很温暖。末遥的手很小，柔软，被完全包裹在他的掌心里。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走回沙滩，谁也没有松开。
夕阳开始染红天际，海面泛着金色的波光。游客渐渐稀少，海滩变得安静。
“今天……”末遥轻声说，“很开心。”
“嗯。”苍介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这个动作太亲昵，末遥的身体僵了一下，但苍介似乎没有察觉，或者说，假装没有察觉。
回到别墅时，大人们正在准备晚餐。院子里飘着烧烤的香气，桌上摆满了海鲜和蔬菜。
“回来啦？”桐谷夫人从厨房探出头，“玩得开心吗？”
“……开心。”末遥小声回答，松开了苍介的手。
手心的温度突然消失，苍介心里涌起一丝失落，但很快掩饰过去。
“快去洗澡换衣服，准备吃饭了。”桐野夫人招呼道，“今晚有烧烤大餐哦。”
苍介和末遥各自回房间洗澡。热水冲去身上的海水和沙子，却冲不散那些在水下萌芽的情愫。
末遥站在花洒下，闭着眼，脑海里全是今天的一幕幕——苍介扶住她的腰，苍介递给她棉花糖，苍介在水下看着她的眼神，还有……牵手走回沙滩的感觉。
她的手轻轻按在腰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笨蛋……”她轻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隔壁浴室，苍介也在发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头发湿漉漉、眼神恍惚的少年，完全不像平时的自己。
他想起末遥在水下的样子，想起她惊喜的眼神，想起她柔软的身体，想起牵手时她微微颤抖的手指……
“桐谷苍介，你完蛋了。”他对着镜子说，但脸上却带着笑。
晚餐很丰盛，烧烤、海鲜沙拉、冰镇西瓜。大家围坐在院子里的长桌旁，海风习习，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
“今天玩得怎么样？”桐谷先生问。
“很好。”苍介说，“末遥学得很快，已经能自己浮潜了。”
“是吗？末遥真厉害。”桐野夫人夸奖道。
“是苍介教得好。”末遥难得地没有怼回去，反而夸了他一句。
苍介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吃饭，耳朵又红了。
大人们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但都没说什么，只是笑得更开心了。
饭后，大家收拾餐具，苍介和末遥主动承担了洗碗的任务。厨房里，两人并排站在水槽前，一个洗，一个擦。
窗外是深蓝色的夜空，星星开始出现。海潮声一阵阵传来，像大自然的呼吸。
“明天……”苍介忽然说，“听说晚上有烟花大会。”
“烟花大会？”末遥眼睛一亮，“在海边？”
“嗯，就在这片海滩。”
“那……我们去看？”
“当然。”
简单的对话，却让两人的心跳都加快了。烟花大会……那几乎是所有青春故事里必不可少的浪漫场景。
洗完碗，大家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夜色渐深，海风带着凉意。
“有点冷了。”末遥抱着手臂。
苍介立刻站起来：“我去给你拿外套。”
“不用——”
但苍介已经进屋了。几分钟后，他拿着一件薄外套回来，很自然地披在末遥肩上。
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熟悉的味道。末遥抓紧外套边缘，小声说：“……谢谢。”
“不客气。”苍介重新坐下，两人的距离比之前近了一些。
大人们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年轻真好啊。”桐谷先生感叹，“让我想起了我们年轻的时候。”
“是啊。”桐野先生点头，“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孩子们都这么大了。”
话题转向了回忆，大人们聊起了年轻时的故事。苍介和末遥安静地听着，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夜深了，大家各自回房休息。苍介和末遥回到客房，气氛又变得微妙起来。
“你先用浴室？”苍介问。
“好。”末遥拿起睡衣，逃也似的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苍介坐在床边，听着浴室里的声音，心跳又不规律了。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拿出手机看新闻，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二十分钟后，末遥出来了，穿着保守的睡衣，头发湿漉漉的。
“我洗好了。”她小声说。
“嗯。”苍介拿起自己的睡衣，走进浴室。
浴室里还残留着蒸汽和茉莉花的香气——那是末遥洗发水的味道。苍介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快疯了。
等他洗完澡出来时，末遥已经躺在沙发床上，背对着他，似乎睡着了。但苍介能看见她的肩膀微微起伏，呼吸并不均匀。
她在装睡。
苍介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然后躺到自己的床上。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窗外，海浪声一阵阵传来，像催眠曲。
“末遥。”苍介忽然轻声唤道。
“……嗯？”末遥的声音有些闷，她果然没睡。
“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浮潜。”
“……明明是你陪我。”
沉默。
“晚安。”苍介说。
“……晚安。”
两人都不再说话，但谁也没睡着。
苍介侧躺着，看着末遥的背影。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想伸手去碰，但最终还是没有。
末遥背对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她能感觉到苍介的视线，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她想转身，想和他说话，想问很多问题，但最终还是没有去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