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早餐开始,大人们的话题就没离开过晚上的活动。
“听说这次的烟花大会是这几年规模最大的。”桐谷夫人翻着旅游手册,“晚上七点开始,持续一个小时。”
“我们得早点去占位置。”桐野先生认真计划,“海滩东边有个小山坡,视角最好,但去晚了肯定没地方。”
苍介和末遥安静地吃着早餐,偶尔交换一个眼神。他们都记得昨晚的约定——要一起去看烟花。
“你们两个孩子自己去看吧。”桐谷夫人忽然说,“我们大人想在海边餐厅吃晚餐,就不和你们挤了。”
这安排太明显了,明显到苍介差点被牛奶呛到。
“妈,我们可以一起……”他试图挣扎。
“哎呀,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玩法。”桐野夫人笑眯眯地打断,“我们老人家就不当电灯泡了。”
“妈!”末遥的脸红了。
“就这么定了。”桐谷先生开口,“晚上六点半出发,你们去占位置,我们吃完饭去找你们——如果找得到的话。”
言下之意:找不到也没关系。
苍介和末遥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又被安排了”的无奈,但深处也藏着一丝窃喜。
白天的时间过得格外慢。两家人一起去海边市场买了土特产,吃了海鲜午餐,下午又在别墅休息。但无论做什么,晚上的烟花大会都像背景音乐一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下午四点,末遥开始纠结穿什么。
“这件浴衣是不是太正式了?”她对着镜子比划着一件淡紫色底、白色绣球的浴衣。
“不会啊,很好看。”桐野夫人帮女儿整理腰带,“烟花大会穿浴衣是传统嘛。苍介也带了浴衣吧?”
“……带了。”苍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刚好经过。
“那你们就穿浴衣去,多般配。”桐野夫人笑得眼睛都弯了。
末遥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脸,小声嘟囔:“谁要和他般配……”
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那件浴衣。苍介也在母亲的“建议”下,穿上了深蓝色的浴衣——是他去年成人节时买的,只穿过一次。
傍晚六点,两人在客厅集合。当看到彼此的样子时,都愣住了。
苍介第一次见末遥穿浴衣。淡紫色衬得她皮肤白皙,腰带系得整齐,头发盘了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她甚至还化了淡妆,嘴唇是自然的粉色,眼睛比平时更亮。
末遥也是第一次见苍介穿浴衣。深蓝色很衬他,腰带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身形,平时总是乱翘的头发今天也乖乖地梳顺了。他站在那儿,有种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青涩和英气。
“看、看什么看。”末遥先回过神,别过脸。
“……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苍介反击,但耳朵红了。
桐谷夫人适时出现,拿着相机:“来来来,拍张照,多好看啊!”
两人被迫站在一起,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但桐谷夫人不满意:“靠近点嘛,都是青梅竹马害羞什么。”
苍介犹豫了一下,往末遥身边挪了半步。他们的手臂轻轻碰在一起,浴衣的布料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好,笑一个!”
闪光灯亮起,定格在这一瞬间——两人都看着镜头,表情有点僵硬,但嘴角都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六点半,两人出发前往烟花大会的地点。海滩上已经人山人海,到处是穿着浴衣的游客、摆摊的小贩和热闹的音乐。
“好多人……”末遥小声说,下意识地靠近苍介。
“跟紧我。”苍介自然地走在她外侧,用身体隔开人群。
他们按照计划往东边的小山坡走去,但走到一半就发现——人太多了,根本挤不上去。
“怎么办?”末遥看着眼前的人潮,有些无措。
苍介环顾四周:“去那边,码头附近,虽然视角不是最好,但人少一些。”
“好。”
码头确实人少了些,但位置还是所剩无几。苍介找到一个还算不错的角落,能看到海面和天空的大部分区域。
“就在这里吧。”他说。
“嗯。”
两人并肩站着,等待烟花开始。天色渐渐暗下来,深蓝色的夜幕上出现了第一颗星星。海风带着咸味和夏夜特有的清凉,吹动他们的浴衣袖摆。
七点整,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砰——哗!”
金色的光芒炸开,像盛开的菊花,照亮了整个海滩。人群中爆发出欢呼。
“开始了!”末遥仰头,眼睛映着烟花的光芒。
苍介也抬头看烟花,但更多的时候在看末遥。
烟花的光芒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的眼睛亮得像装下了整片星空。每次有特别漂亮的烟花,她都会轻轻“哇”一声,那声音很轻,但在嘈杂的人声中,苍介听得格外清晰。
烟花一簇接一簇,红的、蓝的、绿的、紫的,有的像柳条,有的像牡丹,有的像流星雨。每一次绽放都引来阵阵惊叹。
半小时后,人群开始流动,有些人离开,有些人挤进来。苍介和末遥的位置受到了冲击。
“小心!”一个扛着小孩的父亲挤过来,差点撞到末遥。
苍介几乎是本能地将末遥拉到自己身前,用身体护住她。末遥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沉稳的心跳和浴衣下温热的体温。
“谢、谢谢。”她小声说。
“……不客气。”苍介的手还扶在她肩上,没有松开。
这时,最大的高潮来了——连续十分钟的密集烟花。海滩上所有人都抬头仰望,人潮又一阵涌动。
“抓紧我。”苍介在末遥耳边说,声音被烟花声淹没了一半。
但末遥听懂了。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抓住了苍介浴衣的袖子。
然而这还不够。人群的推力太大,两人几乎要被冲散。
“手。”苍介忽然说。
“什么?”
“把手给我。”
烟花在他们头顶绽放,紫色的光芒照亮了苍介认真的脸。末遥看着他的眼睛,那里倒映着烟花的绚烂,也倒映着她的身影。
她慢慢伸出手。
苍介握住了。
不是握手腕,不是抓袖子,而是掌心对掌心的,十指相扣的握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薄茧,但握得很温柔。末遥的手很小,柔软,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抖。
两人都僵住了。烟花在头顶轰鸣,人群在周围欢呼,但他们的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交握的手和加速的心跳。
苍介的手指紧了紧,将末遥的手完全包裹。末遥没有挣脱,反而轻轻回握。
就这样,他们牵着手,看完了剩下的烟花。
当最后一朵金色烟花在夜空绽放,缓缓落下时,人群爆发出最后的欢呼,然后开始散去。
但苍介和末遥还站在原地,手还牵着。
“结束了。”苍介轻声说。
“……嗯。”末遥应着,却没有动。
他们的手依然握在一起,谁也没有先松开。海风吹来,带着烟花燃烧后的硝烟味和海的咸味。
“该回去了。”苍介终于说。
“……好。”
苍介牵着末遥,逆着人流往别墅方向走。他们的手一直牵着,即使在人群稀疏的地方也没有松开。
码头的灯光昏黄,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两个影子靠得很近,手牵着手,像一对真正的情侣。
“苍介。”末遥忽然轻声唤道。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牵着我。”末遥的声音很小,几乎被海浪声淹没,“不然我可能会走丢。”
“……不会的。”苍介说,“我不会让你走丢。”
这句话说得太认真,让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苍介像是意识到什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们是青梅竹马,我当然要照顾好你。”
“……嗯。”末遥低下头,嘴角却微微上扬。
青梅竹马。又是这个词。但这一次,她觉得这个词有点……不够。
不够形容此刻的心情,不够形容掌心的温度,不够形容那些在心底悄然滋生的东西。
但没关系。他们还有时间,还有很多个明天。
回到别墅时,大人们已经回来了,正在院子里喝茶。
“回来啦?”桐谷夫人看到他们牵着的手,眼睛一亮,但很体贴地没有点破,“烟花好看吗?”
“……好看。”两人同时回答,然后迅速松开了手。
但那个牵手的瞬间,已经被四位大人尽收眼底。他们交换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累了吧?快去洗澡休息吧。”桐野夫人说。
苍介和末遥各自回房。洗澡时,末遥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被苍介牵过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手指上仿佛还能感觉到他指节的形状。
她轻轻握紧拳头,仿佛要把那种感觉永远留住。
而苍介也在浴室里看着自己的左手。他握了握拳,又松开,反复几次。末遥的手很小,很软,握在手里的时候,他有一种不想松开的感觉。
“完蛋了。”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但脸上却带着笑。
窗外的海浪声依旧,但心里翻涌的潮水,比任何海浪都要汹涌。
他们都在想同一件事:那个牵手,意味着什么?
谁也不知道答案。但也许,答案就在明天,在后天,在接下来的每一天里,慢慢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