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结束后的第一天早晨，苍介特意提前十分钟出门，在末遥家楼下等她。
初秋的清晨有些凉意，梧桐叶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苍介靠在自行车上，看着楼门口，心里有些忐忑——虽然昨天和好了，但那种微妙的尴尬可能还会持续一阵。
七点十分，末遥出来了。她穿着校服外套，背着书包，看见苍介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来。
“……早。”她小声说。
“早。”苍介站直身体，“我等你一起走。”
“……嗯。”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沉默，但不是冷战时的冰冷沉默，而是一种不知该说什么的、带着余悸的沉默。
“那个……”苍介先开口，“你吃早餐了吗？”
“吃了。”
“哦。”
又没话说了。苍介在心里骂自己笨——平时和末遥斗嘴时话那么多，现在却像个哑巴。
走过一个路口时，一辆自行车突然从拐角冲出来，差点撞到末遥。
“小心！”苍介几乎是本能地将末遥拉到身侧，用身体挡住她。
自行车擦着他的肩膀过去了，骑车人头也不回地喊了声“抱歉”就远去了。
“没事吧？”苍介低头看末遥，手还扶在她肩上。
“……没事。”末遥摇头，脸微微泛红，“谢谢。”
这个意外打破了尴尬。苍介松开手，但两人之间的距离明显近了些。
“以后走路要看路。”苍介说，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说教”。
“要你管。”末遥回嘴，但这次是带着笑意的。
熟悉的斗嘴模式重启，空气终于流动起来。
“昨天作业写完了吗？”苍介问。
“物理最后一道题没做出来。”
“哪道？我看看。”
两人自然地讨论起学习，像以前一样。那些不愉快好像真的过去了，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他们的眼神接触时会更久一些，说话时会不自觉地微笑，肩膀碰到时不会立刻弹开。
到学校时，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森川莉乃看见他们一起进来，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常态，笑着打招呼：“桐谷同学，桐野同学，早。”
“早。”苍介礼貌地点头。
“早。”末遥也回应，声音平静。
坐下后，末遥轻声说：“其实……森川同学人挺好的。”
苍介惊讶地看她。
“昨天我态度不好，对她也不太礼貌。”末遥继续说，“我应该道歉的。”
“……你不用勉强自己。”
“不是勉强。”末遥转头看他，“是我自己乱发脾气，迁怒别人。这样不对。”
她说得很认真，苍介心里一暖。这就是末遥——骄傲，但也会反省；毒舌，但内心正直。
“那……等下课我跟她说一声？”苍介问。
“嗯。”
第一节课间，苍介主动找到森川：“森川同学，关于之前的事……末遥让我跟你说声抱歉，她昨天态度不好。”
森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事的，我理解。其实……”她犹豫了一下，“我转学过来就听说了，你和桐野同学是青梅竹马，关系很好。如果我造成了什么误会，应该是我道歉才对。”
“没有误会。”苍介说，“不过以后如果你有问题，可以问老师，或者……我可以在课间教，不要占用太多时间。”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确。森川听懂了，点点头：“好的，我明白了。谢谢桐谷同学。”
问题解决了，苍介回到座位，对末遥比了个“OK”的手势。末遥嘴角扬了扬，低头继续看书。
但她的心里，因为苍介的这个举动而暖洋洋的——他听进去了她的话，他真的在意她的感受。
上午的课平静地过去。中午吃饭时，两人像以前一样，拿出便当盒准备一起吃。但今天，末遥的便当盒里多了一些苍介爱吃的菜——炸鸡块和玉子烧。
“给你。”她把菜夹到苍介的便当盒里，“我妈做多了。”
苍介看着那些菜，心里明白——这不是做多了，是特意做的。末遥在用自己的方式道歉和示好。
“谢谢。”他也把自己便当里的烤鱼分给她一半，“这个给你，我不太爱吃鱼。”
这是谎话，苍介其实很喜欢吃鱼。但末遥知道，他是在用同样的方式回应她。
两人安静地吃饭，偶尔交换一个眼神，然后同时低下头，掩饰嘴角的笑意。
下午的自习课，苍介在写物理作业，末遥在做数学。有一道题卡住了，她习惯性地用笔戳苍介的手臂。
“这道题，你看这个解法对不对？”
苍介凑过来看，两人头挨得很近。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
“这里，你少考虑了一个条件。”苍介拿起笔，在她的草稿纸上写下一个公式，“应该这样……”
他讲得很仔细，末遥听得很认真。但两人的注意力都不完全在题目上——那些微小的接触，那些不经意的靠近，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讲完题，苍介没有立刻坐回去。他看着末遥的侧脸，轻声说：“以后……如果有什么不高兴，直接告诉我，别自己生气。”
末遥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嗯。你也是。”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谁知道呢，你这人脾气那么差。”
“我脾气差？明明是你先不理我的！”
“谁让你先对别的女生那么温柔！”
“我那只是礼貌！”
“礼貌过头就是有问题！”
两人又开始了小声的斗嘴，但这次，谁都知道这不是真的吵架。那些话语里带着笑意，眼神里藏着温柔。
前座的男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摇头笑了：“你们俩啊，真是……”
“真是什么？”两人同时问。
“真是绝配。”男生说完，赶紧转回去，怕被“灭口”。
苍介和末遥愣住了，然后同时红了脸，各自低头写作业，但嘴角都扬着。
放学时，两人一起走出教室。夕阳把走廊染成金色，他们的影子在身后拉长，这一次，两个影子靠得很近。
“明天……”苍介说，“还一起上学？”
“嗯。”
“周末……要不要去买猫粮？小介的真的快吃完了。”
“好。”
“那……老时间？”
“嗯。”
简单的约定，却让两人心里都充满了期待。那些冷战的日子像一场噩梦，醒来后，他们发现彼此的关系不仅没有受损，反而更加坚固、更加……亲密。
走出校门时，遇到了森川莉乃。她背着书包，看见他们，笑着挥了挥手，然后独自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末遥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其实她人真的不错。”
“嗯。”苍介点头，“但和我没关系。”
这话说得太直白，末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笨蛋。”
“你才是笨蛋。”
他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秋风吹过，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些说不出口的心意，那些不敢承认的感情，在这次争吵与和解后，变得更加清晰。
也许下一步，就是在某个合适的时机，自然而然地牵起手。
也许下一步，就是在某个特别的时刻，承认那些早已存在的情感。
也许下一步，就是从“青梅竹马”变成更特别的关系。
但不管下一步是什么，他们都知道，他们会一起走。
因为经过了这次冷战，他们更加确定——彼此在意，彼此重要，彼此不可或缺。
这就够了。至于那个名分，那个定义，可以慢慢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