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苍介比平时早醒了一个小时。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末遥虚弱的样子,她喝粥时乖巧的模样,她说“你对我真好”时软软的声音。
手机震动,是桐谷夫人的消息:“末遥退烧了吗?你桐野阿姨说她昨晚睡得不错。”
苍介回复:“昨晚我走的时候她烧退了一些,今天应该会好点。”
“那就好。今天放学记得再去看她,妈妈做了布丁,你记得带过去。”
布丁是末遥最喜欢的甜点之一,生病时吃不下东西,布丁容易入口又能补充能量。妈妈总是想得这么周到。
上午的课,苍介依然心不在焉。他时不时看手机,希望收到末遥的消息,但又怕打扰她休息。直到第二节课间,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是末遥发来的,只有两个字:“醒了。”
苍介立刻回复:“感觉怎么样?烧退了吗?”
等了几分钟,回复来了:“好多了,三十七度二。就是没力气。”
“那就好好休息。我放学去看你。”
“……嗯。”
简单的对话后,苍介的心情明显好了起来。至少,末遥在好转。
放学铃一响,苍介就第一个冲出教室。他先去超市买了些水果——桐谷夫人说生病的人需要补充维生素,又去药店买了润喉糖,因为末遥昨天声音很沙哑。
到末遥家时,是末遥自己开的门。她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还是很苍白,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你怎么自己起来了?”苍介皱眉,“阿姨呢?”
“妈妈去上班了,我说我可以照顾自己。”末遥让开身让他进来,“而且我真的好多了。”
话虽这么说,但苍介注意到她走路时脚步还有些虚浮。他放下东西,很自然地扶住她的手臂:“回床上躺着。”
“……我真的没事了。”
“躺下。”
末遥难得地没有争辩,乖乖地回到床上。苍介给她盖好被子,然后从袋子里拿出布丁和水果。
“我妈做的布丁,让你多少吃一点。”
看到布丁,末遥的眼睛亮了一下:“……谢谢阿姨。”
苍介打开布丁盒,递给她勺子。末遥接过来,小口吃着。布丁很滑很甜,吃下去后胃里舒服了许多。
“作业我带来了。”苍介拿出笔记本,“今天讲的内容和作业要求我都记下来了,你要是有精神就看,没有就等好了再说。”
末遥接过笔记本,翻开。苍介的字迹工整清晰,重点部分还用红笔标注了。她心里一暖——这家伙,平时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但其实很细心。
“谢谢你。”她小声说。
“……不客气。”苍介别过脸,“要喝水吗?”
“嗯。”
苍介去倒水,末遥靠在床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生病让人变得脆弱,也让人变得坦诚。此刻,她不想掩饰自己的感受——她很感动,很感激,也很……喜欢这样的苍介。
苍介端着水回来,还带了一个小碗,里面装着切好的苹果。
“吃点水果。”
“你切的?”末遥看着碗里大小均匀的苹果块,有些惊讶。
“……嗯。”苍介耳朵微红,“切得不好。”
“没有,很好。”末遥吃了一块,苹果很甜,脆脆的,“你很会照顾人。”
“只是基本常识。”苍介坐下,“你以前生病,不也是我照顾你吗?”
他说的是小学时的事。有一次末遥高烧,父母都不在家,是苍介陪了她一下午,给她倒水,给她读故事书,直到桐野夫人回来。
“你还记得?”末遥有些意外。
“……记得。”苍介顿了顿,“你那次烧到三十九度,还说胡话,说什么‘苍介是笨蛋但不要走’。”
末遥的脸瞬间红了:“我、我才没有!”
“你有。”苍介笑了,“我一直记得。”
那个笑容很温柔,是末遥很少看到的苍介的样子。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小口吃着苹果,掩饰自己的慌乱。
吃完水果,末遥有了些精神。她翻开作业本,开始看今天的内容。苍介就坐在旁边,安静地陪着她。
“这里我不太懂。”末遥指着物理的一道题。
苍介凑过去看,两人的头又挨得很近。他拿过笔,在草稿纸上演算:“这里要用这个公式,然后……”
他讲得很仔细,末遥听得很认真。生病让她的反应有些迟钝,一个问题要讲好几遍才能理解。但苍介一点都没有不耐烦,一遍遍地解释,直到她听懂为止。
“你今天好有耐心。”末遥小声说。
“因为你生病了。”苍介理所当然地说,“生病的人有特权。”
“……什么特权?”
“可以笨一点,可以多问几遍,可以……”苍介顿了顿,“可以被照顾。”
这话说得太直白,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苍介迅速转移话题:“还有哪里不懂?”
“这里……”
又讲了半小时,末遥终于把今天的作业搞清楚了。但她确实累了,眼皮开始打架。
“睡一会儿吧。”苍介收起书本,“作业不急,等好了再写。”
“……嗯。”末遥确实撑不住了,躺了下来。
苍介帮她掖好被角,然后坐在床边,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不回去吗?”末遥小声问。
“等你睡着。”苍介说,“我怕你又发烧。”
“……我不会。”
“谁知道呢。”
末遥不说话了。她闭上眼睛,但能感觉到苍介的视线。那视线很温暖,像冬天的阳光,让她安心。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苍介。”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她昨天也问过,但今天,她想要一个更真实的答案。
苍介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因为……”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因为看到你生病的样子,我会很难受。看到你没精神,我会担心。看到你笑,我会高兴。”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所以对你好,是自然而然的事。不需要理由。”
末遥的眼睛在被子下睁开了。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跳出胸腔。苍介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但每一个字都敲在她心上。
“你……”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也不知道。”苍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就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诚实,有时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末遥的鼻子又酸了。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那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这个问题问得太贪心了。但生病的人,大概都有权利贪心一点吧。
苍介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末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她快要睡着了。
然后,她听到了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会。”
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末遥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侧过身,背对着苍介,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哭。
但苍介看到了。他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看到她悄悄擦眼泪的动作。
他心里一紧,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小时候安慰做噩梦的她一样。
这个动作太温柔,温柔到末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没有出声,只是任由眼泪流淌,打湿了枕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平静下来,带着浓重的鼻音说:“……谢谢。”
“……不客气。”
“我睡着了你就回去。”
“……好。”
“明天……如果我好了,我们一起上学。”
“……好。”
简单的约定,却充满了某种承诺的意味。
末遥终于睡着了。这次,她睡得很安稳,眉头不再皱着,呼吸平稳均匀。
苍介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说了那样的话,做了那样的承诺。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知道这会对他们的关系产生什么影响。
但他知道,他说的是真话。他会一直对她好,因为他做不到对她不好。
看到她生病,他会担心;看到她难过,他会心疼;看到她笑,他会跟着开心。
这种感情,早就超越了青梅竹马的范畴了吧?但他还不敢给它命名,不敢想得太远。
至少现在,他可以照顾她,可以陪在她身边,可以让她知道——她对他很重要。
这就够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苍介看了眼时钟,已经六点了。他该走了,但他还想再待一会儿,想确定末遥真的睡熟了,烧没有再起来。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再发烧。他松了口气,轻轻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末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你要走了?”
“嗯。”苍介弯下腰,“你继续睡,我明天早上来接你上学。”
“……嗯。”末遥点点头,眼睛又闭上了,“路上小心。”
“知道了。”
苍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末遥蜷缩在被子里,像只安静的小动物。
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走回去,想抱抱她。
但他没有。他只是轻轻关上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