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晨，阳光终于穿透连日的阴云，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苍介提前二十分钟出门，手里提着桐谷夫人准备的便当——两份，一份他的，一份末遥的。
到末遥家楼下时，他正准备发消息，门就开了。末遥走出来，穿着整齐的校服，头发梳成马尾，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已经恢复了神采。
“……早。”她看见他，嘴角微微上扬。
“早。”苍介打量着她，“真的好了？不用再休息一天？”
“真的好了。”末遥走到他身边，“烧全退了，就是还有点没力气，但上课没问题。”
“那就好。”苍介把便当递给她，“我妈给你准备的，说生病刚好要补充营养。”
“……谢谢阿姨。”末遥接过便当，手指不经意间碰到苍介的，两人都顿了一下，然后自然地分开。
他们并肩往学校走，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灼热，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和落叶的气息。
“昨天……”末遥忽然开口，“谢谢你照顾我。”
“……不客气。”苍介顿了顿，“你平时照顾我那么多，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别扭，但末遥听懂了其中的意思。她笑了，那个笑容很轻，但很真实：“那以后我生病，都让你照顾？”
“……最好不要生病。”苍介皱眉，“生病很难受。”
“知道啦，教练。”末遥揶揄道。
熟悉的斗嘴，但这次，那些话语里藏着只有他们懂的温柔。
到学校时，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看见他们一起进来，有几个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毕竟末遥请了两天病假，而苍介昨天一放学就急匆匆走了，显然是去看她。
“桐野同学，你好了吗？”前座的男生关心地问。
“嗯，好多了，谢谢。”末遥礼貌地回应。
“那就好。你不在，苍介这两天魂不守舍的。”
这话一出，苍介和末遥都僵了一下。
“谁魂不守舍了！”苍介立刻反驳。
“就是，上课老看手机，还总是看旁边空座位。”另一个女生加入调侃，“我们都看出来了。”
末遥的脸微微泛红，低头整理课本。苍介则瞪了那几个同学一眼，但耳朵红了，暴露了他的心虚。
上课铃响了，解救了这尴尬的局面。但一整天的课，两人都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注视和窃窃私语。
午休时，他们没有在教室吃饭，而是去了教学楼顶的天台——这是他们偶尔会来的地方，人少，安静。
天台上阳光很好，风也不大。两人坐在长椅上，打开便当盒。
“给你。”末遥把自己便当里的炸虾夹给苍介，“你爱吃这个。”
“你生病刚好，应该多吃点。”苍介想夹回去。
“我吃不下那么多。”末遥按住他的手，“而且……我想给你。”
她的手很软，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苍介愣了一下，没有收回手，也没有继续动作，只是看着她。
末遥也看着他，眼睛清澈明亮，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昨天……”她轻声说，“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苍介的心跳漏了一拍：“……我说了很多话。”
“你说，会一直对我好。”末遥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是真的吗？”
“……真的。”苍介点头，“我说话算话。”
“那……”末遥咬了咬嘴唇，“如果我对你更好呢？你会怎么样？”
苍介沉默了。他看着末遥，看着她在阳光下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中既期待又害怕的神情。他知道她在问什么，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但他害怕。害怕说错话，害怕破坏现在的关系，害怕失去她。
“你……”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对我已经够好了。”
“不够。”末遥摇头，“我想对你更好，像你对我那样好。”
“……为什么？”
“因为……”末遥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鼓起勇气，“因为你很重要。比青梅竹马更重要。”
这话说出来了。那个他们一直回避的、不敢触碰的真相，就这样被摆在了阳光下。
苍介完全愣住了。他看着末遥，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嘴唇，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这句石破天惊的话。
“末遥……”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现在回答。”末遥低下头，声音变小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对我很重要，我不想只当青梅竹马。”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埋头吃饭，不敢再看苍介。
苍介的心跳快得像在打鼓。他看着末遥低垂的脑袋，看着她通红的耳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抱抱她，想告诉她，她也对自己很重要，比什么都重要。
但他没有。他只是安静地吃饭，脑子里乱成一团。
重要。比青梅竹马更重要。那是什么？是喜欢吗？是爱吗？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听到这句话时，他的心里充满了喜悦和……害怕。
喜悦是因为她也这么想，害怕是因为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午休时间在沉默中结束。收拾便当盒时，两人的手指又碰到了一起。这次，谁也没有立刻分开。
“苍介。”末遥轻声说。
“嗯？”
“……我们还是好朋友，对吧？”
“当然。”苍介握住她的手，很轻，但很坚定，“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
这话说得很狡猾——既承认了他们的关系，又给自己留了退路。但末遥听懂了。她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嗯，最好的朋友。”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甜，很真实，像雨后的彩虹。
苍介也笑了。也许，这样就好。也许，“最好的朋友”只是一个开始，一个过渡，一个过程。
至少现在，他们都知道对方的心意了。至少现在，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对彼此好，不用再找“青梅竹马”的借口了。
下午的课，两人的相处明显自然了许多。他们会自然地交换笔记，会小声讨论问题，会在老师转身时相视一笑。
放学时，他们一起走出教室。夕阳把走廊染成金色，他们的影子在身后拉长，这一次，两个影子几乎重叠在一起。
“明天……”苍介说，“还一起上学？”
“嗯。”
走出校门时，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苍介很自然地走到末遥外侧，为她挡风。
“冷吗？”他问。
“不冷。”末遥摇头，但往他身边靠了靠。
他们并肩走着，手臂偶尔会碰到一起。这一次，谁也没有刻意避开。
“苍介。”末遥忽然轻声唤道。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照顾我，谢谢你陪着我，谢谢你……”她顿了顿，“谢谢你是你。”
这话说得太温柔，温柔到苍介的心都化了。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末遥。
夕阳下，她的眼睛像盛满了星星，明亮而温暖。
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嘴唇微微上扬，笑得温柔而真实。
那一刻，苍介心里所有的犹豫和害怕都消失了。他想，也许就这样吧。也许，他们可以慢慢来，一步一步，从最好的朋友，变成更特别的人。
“末遥。”他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对我很重要。”他说，“比什么都重要。”
这句话，他说得很认真，很郑重。不是回应，而是确认——确认她的重要，确认自己的心意。
末遥愣住了，然后眼睛慢慢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嗯。”
从今天起，他们是彼此最重要的人，是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的人。
至于那个名分，那个定义，可以慢慢想，慢慢找。
至少现在，他们在一起。至少现在，他们知道对方的心意。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