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校园社团招新季正式结束。苍介所在的篮球社迎来了几名新部员，训练时间也从每周两次增加到三次。
周三下午，当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苍介快速收拾好书包，准备前往体育馆。
“今天训练到几点？”末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正在整理文艺社要用的稿件，头也不抬地问。
“六点半左右。”苍介把篮球服塞进背包，“你呢？文艺社今天不是要讨论校刊内容吗？”
“嗯，大概也是六点多结束。”末遥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别练太狠，你上次膝盖的伤才刚好。”
这话里的关心藏得很拙劣。苍介嘴角微扬：“知道了，老妈子。”
“谁是你老妈子！”末遥瞪他，但耳根微微泛红。
两人在教室门口分开，一个往体育馆方向，一个往文艺社活动室。走廊上人流穿梭，苍介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末遥正和文艺社的几个人边走边讨论着什么，其中一个男生靠她很近，正热情地说着话。
苍介皱了皱眉，转身继续走。那个男生他认识，是文艺社的副社长，三年级的上野学长，据说文笔很好，拿过不少奖。上学期末遥加入文艺社时，就是这个学长力荐的。
篮球社的训练一如既往地严格。热身、基础运球、分组对抗、战术演练。苍介作为主力小前锋，在场上奔跑、跳跃、投篮，汗水很快浸湿了球衣。
“好球！”队长拍手，“苍介今天状态不错啊。”
确实不错。苍介自己也感觉到了，今天的投篮手感特别好，三分球五投四中，突破上篮也干净利落。但他心里清楚，这种状态可能和某个因素有关——他想在某人面前表现得更好一点，虽然那个人并不在这里。
训练进行到一半时，体育馆的门被推开，几个女生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是篮球社的“后援团”，大多是低年级的学妹，经常来看训练，有时还会带来水和毛巾。
“桐谷学长加油！”一个绑着双马尾的女生大声喊道。
其他几个女生也跟着喊起来。场上的男生们相视一笑，这种场景他们早已习惯。苍介朝观众席点了点头，继续投入训练。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体育馆二楼看台的角落，一个身影悄悄坐了下来。
末遥原本应该去文艺社开会的，但走到一半，她鬼使神差地改变了方向。她告诉自己只是顺路来看看，看看篮球社的训练是什么样的——毕竟她从来没来看过。
从二楼看台往下看，整个球场一览无余。她很快找到了苍介的身影——7号球衣，在场上快速移动，像一头敏捷的猎豹。
传球、接球、假动作、跳投。篮球划出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哇！”观众席传来女生的尖叫，“桐谷学长太帅了！”
末遥撇了撇嘴。帅什么帅，不就是投进个球吗？她心里这么想，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上的苍介。
确实……有点帅。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苍介。球场上的他和平时的他判若两人——平时的他有点懒散，说话直来直去，偶尔还有点笨拙。但球场上的他，专注、敏捷、果断，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力量感。
又一次漂亮的抢断，苍介快速推进，在对方防守球员赶到前急停跳投，球再次入网。
“桐谷！桐谷！”观众席的呼喊声更大了。
末遥看着那些兴奋的女生，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像是……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盯着看的不舒服感。但她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苍介不是她的东西，他们只是青梅竹马。
训练进入休息时间。球员们走向场边喝水，那几个女生立刻围了上去。
“学长，喝水！”双马尾女生递过一瓶运动饮料。
“谢谢。”苍介接过，但没有立刻喝，而是先和队长讨论刚才的战术。
“学长擦擦汗。”另一个女生递过毛巾。
苍介这才注意到这些女生，礼貌地点头：“不用了，我自己有。”
他的态度很自然，没有刻意疏远，也没有过分热情。但末遥在二楼看着，还是觉得心里闷闷的。特别是看到那个双马尾女生一直围着苍介转，问东问西的时候。
“切，受欢迎了不起啊。”她小声嘟囔，却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酸。
休息结束，训练继续。苍介重新回到场上，状态似乎更好了。一次快攻中，他接到传球，面对两名防守球员，一个漂亮的转身过人，然后高高跃起——
扣篮。
虽然不算特别强力，但动作干净利落，球被稳稳扣进篮筐。
整个体育馆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桐谷学长！太厉害了！”
“刚才那个转身太帅了！”
苍介落地，喘着气，和队友击掌。他抬头擦了把汗，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二楼看台。
然后，他愣住了。
那个角落的身影……是末遥？虽然距离有点远，但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坐姿，那个马尾辫，还有那件他熟悉的外套——
“苍介！发什么呆！”队长的喊声把他拉回现实。
训练继续，但苍介的注意力已经无法完全集中了。
末遥来看他训练？为什么？她不是应该去文艺社开会吗？
他尝试再往二楼看，但那个角落已经空了。末遥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训练在六点半准时结束。苍介快速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拿起背包就往外走。
“苍介，一起吃饭吗？”队友邀请。
“今天不了，有事。”
他走出体育馆，夕阳正好，把校园染成暖金色。苍介犹豫了一下，转身往文艺社活动室的方向走去。
活动室在三楼，门虚掩着。苍介从门缝往里看——里面七八个人围坐在长桌旁，正在讨论什么。末遥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着一份稿件。
那个上野学长坐在她旁边，身体微微倾向她，指着稿件说着什么。末遥点点头，偶尔回应几句。
苍介站在门外，心里那股闷闷的感觉又回来了。他想推门进去，但又找不到理由——毕竟他又不是文艺社的成员。
就在这时，讨论似乎结束了。社员们开始收拾东西，陆续离开。末遥和上野学长还在说着什么，两人靠得很近。
“那这篇稿子就拜托桐野同学了。”上野笑着说，“你的文笔真的很好，这次校刊的头版就靠你了。”
“我会尽力的。”末遥礼貌回应。
“对了，周末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喝杯咖啡，详细讨论一下稿子的修改方向。”
苍介的手握成了拳头。
“周末……”末遥犹豫了一下，“我可能有点事。”
“那下周呢？”
“到时候再说吧。”
上野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保持着风度：“好吧，那等你方便的时候。真的很期待和桐野同学合作。”
两人一起走出活动室。苍介迅速躲到拐角处，看着他们并肩走下楼梯。上野一直把末遥送到教学楼门口，才挥手告别。
末遥独自走向校门，苍介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他想上前，想问她为什么去看他训练，想问她那个上野学长是怎么回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有什么资格问呢？他们只是青梅竹马。
走出校门，末遥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苍介来不及躲，两人四目相对。
“……你跟踪我？”末遥挑眉。
“谁跟踪你了！”苍介立刻否认，“我也刚结束训练，顺路。”
“是吗？”末遥似笑非笑，“篮球社离文艺社可不顺路。”
“我……我去图书馆还书。”苍介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末遥没拆穿，只是点点头：“那一起走吧。”
两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微妙的距离。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谁也没说话，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氛。
走了几分钟，末遥忽然开口：“你今天训练……挺卖力的。”
苍介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末遥面不改色地撒谎，“篮球社不是经常有女生去看吗？消息传得快。”
“……哦。”苍介顿了顿，“你文艺社的会开得怎么样？”
“还行。”末遥轻描淡写，“就是讨论校刊内容。”
“那个上野学长……好像对你挺关照的。”
这话里的酸味太明显了，连苍介自己说完都愣了一下。末遥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怎么，你吃醋了？”
“谁吃醋了！”苍介立刻反驳，“我就是随口一问。”
“是吗？”末遥拖长音调，“那我告诉你，上野学长确实挺关照我的，还约我周末喝咖啡讨论稿子呢。”
苍介的脚步停住了。他转头看着末遥，眼神复杂：“你……答应了？”
末遥也停下来，看着他。夕阳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某种恶作剧的光芒。
“你猜。”
说完，她转身继续往前走，嘴角扬着得意的笑。
苍介站在原地，心里乱成一团。他知道末遥可能在逗他，但还是忍不住在意。那个上野学长，文质彬彬的，成绩好，又会写文章，确实是很受女生欢迎的类型……
“喂，走不走？”末遥在前面叫他。
苍介快步追上，但不再说话。他心里那股闷气还没散，但又不想表现出来让末遥看笑话。
末遥偷偷瞥了他一眼，看到他板着脸的样子，心里反而有点甜。这个笨蛋，明明就在意，还死不承认。
不过……他今天打球的样子，确实挺帅的。特别是那个扣篮。
她也不会承认就是了。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地走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近，几乎要重叠在一起。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暗涌的情绪，都在这个秋日的傍晚，悄悄发酵。
但现在，就这样吧。至少，他们都在偷偷关注着对方，都在为对方的一举一动而心绪起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