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文艺社活动时间，末遥提前十分钟到达活动室。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拿出昨晚修改到半夜的稿件，准备再做最后的检查。
稿件是关于校园秋天的散文，她写了教学楼后那排银杏树，写了秋日午后的阳光，写了风中飘落的叶子和少年少女们匆匆的脚步。文字细腻，情感真挚，是她这学期写得最满意的一篇。
活动室的门被推开，上野学长走了进来。看到末遥，他眼睛一亮：“桐野同学这么早？”
“学长早。”末遥礼貌地点头。
“稿子修改得怎么样了？”上野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能给我看看吗？”
末遥把稿件递过去。上野接过来，认真阅读。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纸面上，也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
不得不承认，上野学长确实很有魅力。温文尔雅，谈吐得体，对文学有独到的见解。如果是别的女生，大概会被他吸引吧。
但末遥心里，却总是浮现出另一张脸——那张有点笨拙、说话直来直去、打篮球时却异常专注的脸。
“写得真好。”上野看完稿子，由衷赞叹，“特别是这段描写阳光的，‘像融化的蜂蜜，缓慢地流淌在课桌和书本上’，画面感很强，很有质感。”
“谢谢学长。”末遥说。
“不过这里，”上野指着其中一段，“关于‘青春如同秋叶，绚烂却短暂’的比喻，虽然贴切，但有点常见了。桐野同学能不能试着换一个更独特的视角？”
末遥思考了一下：“学长有什么建议吗？”
两人就这样讨论起来，头凑得很近，不时在稿子上写写画画。从门外看，这画面确实有些暧昧。
而此刻的门外，确实有个人在偷看。
苍介原本应该在篮球社训练的，但今天队长临时有事，训练取消。他本想直接回家，但鬼使神差地，他又走到了文艺社活动室所在的这栋楼。
然后他就看到了这一幕——末遥和上野学长靠得很近，两人低声讨论着什么，气氛融洽。
苍介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头。他想推门进去，想找个理由把末遥叫出来，但最终还是没有。
他只是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两人，心里那股闷气越来越重。
活动室里，讨论还在继续。
“我觉得可以这样改，”末遥在稿子上写下新的句子，“‘青春不是秋叶，而是树本身——即使落叶，根还在，来年还会发芽。’”
上野眼睛一亮：“这个比喻好！更有生命力，也更积极。桐野同学果然很有才华。”
“学长过奖了。”
“我是说真的。”上野看着末遥，眼神认真，“你的文字有一种独特的力量，温柔但坚韧。这期的校刊，我想把你的这篇作为头版。”
“这……不太合适吧？我只是高二的……”
“才华不分年级。”上野笑着说，“而且，我很快就要卸任了，想在离开前，把真正有才华的新人推出来。桐野同学，你有这个潜力。”
这话说得很真诚。末遥有些感动：“谢谢学长。”
“所以，”上野顿了顿，“周末的咖啡之约，真的不能考虑吗？我想和你多聊聊写作，不只是为了这篇稿子。”
门外，苍介的呼吸一滞。
末遥沉默了几秒。她能感受到上野的真诚，也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但……
“抱歉，学长。”她轻声说，“周末我已经有安排了。”
“是吗？”上野有些失望，但很快恢复笑容，“那真遗憾。不过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稿子就按我们今天讨论的改吧，下周一交给我。”
“好的。”
讨论结束，其他社员也陆续到来。今天的活动主要是分组校对稿件，末遥被分到和几个二年级的女生一组。
活动进行到一半时，末遥不经意间瞥向窗外——然后愣住了。
楼下的小路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一棵银杏树下，仰头看着天空。是苍介。他怎么在这里？篮球社今天不是有训练吗？
末遥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昨天自己去看他训练的事，难道……他今天是特意来的？
这个认知让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桐野同学，看什么呢？”同组的女生好奇地问。
“没什么。”末遥收回视线，但心思已经飞到了窗外。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末遥心不在焉地校对着稿件，时不时往窗外瞥一眼。苍介还站在那里，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看看手机，一副等人的样子。
他在等谁？等她吗？
活动终于在六点结束。末遥快速收拾好东西，和社员们道别后，第一个冲出活动室。
下楼时，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走到一楼大厅，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大门。
苍介还站在那棵银杏树下，看见她出来，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假装刚看到她。
“真巧。”末遥走到他面前，挑眉，“篮球社训练结束了？”
“……今天训练取消。”苍介别过脸，“我来图书馆还书。”
“又是还书？”末遥笑了，“你这周借了多少书啊？”
“要你管。”
两人并肩往校门走。银杏叶在秋风中飘落，铺了一地金黄。夕阳的余晖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你今天……”苍介犹豫着开口，“文艺社的活动……怎么样？”
“挺好的。”末遥故意轻描淡写，“上野学长给了我很多指导，还说要让我这篇稿子上校刊头版。”
“……哦。”苍介的声音闷闷的。
“他又约我周末喝咖啡呢。”末遥继续说，偷偷观察苍介的反应。
苍介的脚步顿住了。他转头看末遥，眼神复杂：“你……还是答应了？”
夕阳下，他的表情一览无余——紧张，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末遥心里一软，不再逗他：“没有。”
苍介明显松了口气，但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为什么？你不是说他对你挺关照的吗？”
“是挺关照的。”末遥点头，“但我周末有安排了。”
“什么安排？”
“你猜。”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微妙的张力。银杏叶在他们身边缓缓飘落，像一场金色的雨。
最后，是苍介先移开视线：“不说算了。”
“你也没告诉我，你今天为什么在这里。”末遥说，“图书馆在另一栋楼，你不会是迷路了吧？”
“……我乐意在这里站着，不行吗？”
“行，当然行。”末遥笑了，“那明天呢？也在这里站着？”
“明天……”苍介顿了顿，“明天要不要去看电影？之前说过的。”
末遥愣了一下。她还以为苍介忘了这回事，或者只是随口一说。
“你有时间？”她问，“篮球社不训练？”
“周日训练，周六休息。”苍介说，“所以……去吗？”
夕阳下，他的耳朵微微泛红。这个细节让末遥的心跳又乱了节奏。
“……去。”她轻声说。
“那下午两点见？”
“嗯。”
简单的约定，却让两人都心情愉悦。他们继续往校门走，这次，肩膀挨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对了，”苍介忽然说，“昨天……你是不是来看我训练了？”
末遥的身体僵了一下：“谁、谁去看你了！我只是顺路经过！”
“顺路经过还坐在二楼看台？”苍介挑眉，“文艺社的活动室和体育馆可不顺路。”
“……要你管！”
“那些女生，”苍介顿了顿，“只是来看训练的，我和她们不熟。”
这话说得很突然，像是在解释什么。末遥转头看他，夕阳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她小声问。
“……不干什么。”苍介别过脸，“就是告诉你一声。”
沉默。但这次的沉默里，充满了心照不宣的温柔。
走到分岔路口时，两人停下。
“那……明天见。”末遥说。
“明天见。”苍介点头，“别迟到。”
“你才是。”
分别后，末遥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苍介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发现她回头，他迅速转身，快步走了。
末遥笑了，那个笑容很甜，甜得像融化在心里的蜜。
而苍介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轻快。他心里那股闷气早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雀跃的期待。
明天，和末遥去看电影。
这算……约会吗？
他不知道。但至少，他们可以单独相处，可以像今天这样，说着只有他们懂的话，分享只有他们懂的心情。
至于那个上野学长，至于那些来看训练的女生……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都在彼此身边，都在为彼此的一举一动而心跳加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