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冬季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圣诞节要来了。
街道早早换上了节日的装扮，彩灯缠绕着行道树，橱窗里摆着圣诞老人和驯鹿的装饰，空气中仿佛都飘着热红酒和烤饼干的甜香。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教室里的气氛明显躁动起来。对于高中生来说，圣诞节是少数可以正大光明和朋友、或者“特别的人”一起外出游玩的节日。
“桐谷，今晚有安排吗？”篮球社的队友凑过来，“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涩谷看灯展？听说今年的灯光秀特别厉害。”
苍介正在收拾书包，闻言顿了顿：“我……可能有事。”
“又是和桐野一起？”队友露出贱兮兮的笑容，“懂了懂了，不打扰你们。”
苍介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加快了收拾的动作。旁边的末遥也正在被女生们包围。
“末遥，今晚要不要一起去表参道？那里有圣诞集市！”
“抱歉，我今晚……家里有安排。”末遥小声说。
“又是和桐谷君一起吧？”女生们笑作一团，“你们两个啊，可真是绝配。”
末遥的脸微微泛红，没有回答。
放学后，两人像往常一样一起走出校门。但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的街道格外热闹，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行人，空气中弥漫着节日的甜蜜气息。
“今晚……”苍介先开口，“你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末遥顿了顿，“你呢？”
“我也没有。”
短暂的沉默后，两人同时开口：
“那——”
“要——”
又同时停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你先说。”苍介说。
“要不去看灯展？”末遥小声说，“听说六本木那边的灯光秀很不错。”
“……好。”
所以…这算……圣诞节约会吗？虽然谁也没有说破，但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单独去看灯展，意义不言而喻。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当苍介回到家，准备换衣服出门时，桐谷夫人从厨房探出头：“苍介啊，今晚末遥一家来吃饭，我做了烤鸡和圣诞布丁。”
苍介愣住了：“可是我和末遥约了——”
“约了什么？”桐谷夫人挑眉。
“……没什么。”苍介别过脸，“她们几点来？”
“六点。所以你别乱跑，帮忙布置一下餐桌。”
六点整，门铃准时响起。桐野一家提着礼物到来，末遥跟在父母身后，穿着红色的毛衣和深色长裙，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温婉。
她看到苍介时，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视线。两人交换了一个“计划有变”的眼神。
晚餐很丰盛，气氛也很热闹。两家父母谈笑风生，话题从工作一路聊到孩子们的未来。
“转眼就高三了。”桐谷先生感叹，“明年这个时候，苍介和末遥就要准备大学考试了。”
“时间过得真快。”桐野夫人点头，“不过两个孩子都很努力，一定没问题。”
话题不知怎么又转到了两人身上。
“说起来，今晚是平安夜，年轻人不去玩玩吗？”桐谷夫人忽然说，“我们老人家自己聊天就好，你们出去看灯展吧，六本木那边不是有很漂亮的灯光秀吗？”
这安排太明显了。苍介和末遥对视一眼，都明白了——这又是大人们的“阴谋”。
“可是……”末遥犹豫。
“去吧去吧。”桐野夫人也加入劝说，“平安夜待在家里多没意思。苍介，照顾好末遥啊。”
“钱够吗？妈妈给你。”桐谷夫人已经开始掏钱包。
二十分钟后，苍介和末遥被“赶”出了家门。站在寒风凛凛的街道上，两人都有些恍惚。
“所以……”苍介开口，“我们原本的计划，被他们猜中了？”
“……好像是的。”末遥裹紧围巾，“他们也太明显了。”
“一直都很明显。”苍介说，“走吧，再不去人更多了。”
前往六本木的电车上挤满了人，大多是年轻情侣或结伴的朋友。苍介和末遥被挤在车厢连接处，周围都是欢声笑语。
“好挤……”末遥小声说。
“抓紧。”苍介很自然地伸手，虚扶在她身后，形成一个保护圈。
电车晃动时，末遥的身体轻轻撞进他怀里。两人都僵了一下，但谁也没有挪开。车厢里的暖气很足，混合着周围人的香水味和食物的香气，营造出一种亲密的氛围。
到站时，人流如潮水般涌出。苍介护着末遥走下电车，站台上已经人山人海。
“跟紧我。”苍介回头说。
末遥点点头，伸手抓住了苍介外套的衣角。这个动作很小，但很自然。苍介感觉到了，脚步放慢了些。
走出车站，六本木的圣诞灯展展现在眼前——整条街道被数百万盏LED灯装饰，树木、建筑、街道都笼罩在梦幻的蓝色光海中。人群在灯海中流动，像一条发光的河。
“好美……”末遥仰头看着，眼睛映着灯光，亮晶晶的。
苍介也在看灯光，但更多的时候在看她。蓝色的灯光照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梦幻的光晕。她的睫毛很长，鼻尖因为寒冷而微微发红，嘴唇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走吧。”他轻声说。
两人汇入人流，沿着灯展的主干道慢慢走。路边的树上挂满了星星和雪花的灯饰，偶尔有模拟的雪花从空中飘落，引起一阵阵惊叹。
人越来越多。走到一处观景平台时，在人群中几乎寸步难行。苍介和末遥被挤在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人。
“抓紧我。”苍介说着，握住了末遥的手。
不是抓衣角，不是扶手臂，而是真真切切的、掌心对掌心的握手。
末遥的手很小，冰凉。苍介的手很大，温暖。他的手掌完全包裹住她的手，热度从掌心传递过来，驱散了冬夜的寒冷。
末遥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手指轻轻回握。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在拥挤的人群中慢慢前行。谁也没有说话，但相握着的手早已道出了千言万语。
灯光在头顶流淌，人群在身边涌动，世界喧嚣而拥挤。但在这个小小的、交握的手的世界里，一切都安静而温暖。
走过最拥挤的一段，人群稍微松散了些。但苍介没有松开手，末遥也没有抽回。他们就那样自然地牵着手，像周围无数对情侣一样。
“那边有热饮摊。”苍介指向不远处，“要喝点热的吗？”
“……嗯。”
热饮摊前排着队。等待时，苍介依然牵着末遥的手，只是换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这个姿势更亲密，让末遥的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要什么？”轮到他们时，苍介问。
“热可可。”
“两杯热可可。”苍介对摊主说。
热可可很烫，纸杯温暖着冻僵的手指。两人拿着热饮，继续沿着灯展漫步。手依然牵着，只是换成了空着的那只手。
“小时候，”末遥忽然说，“我们也一起过过圣诞节。”
“嗯。”苍介点头，“小学时，你非要我扮圣诞老人，结果我从你家烟囱爬下来时卡住了。”
“你还说！那次吓死我了！”
“谁让你非要真的烟囱。”
“我以为你会从门口进来嘛！”
斗嘴声在冬夜的空气中飘散，带着笑意和回忆。那些共同的过去，像串在时间线上的珍珠，每一颗都闪闪发光。
走到主展区时，一棵巨大的圣诞树矗立在广场中央。树上挂满了彩灯和装饰，树下堆满了礼物盒，周围挤满了拍照的人群。
“要拍照吗？”苍介问。
“……嗯。”
他们找了个人相对少的角度。苍介拿出手机，两人站在一起，背后是发光的圣诞树。距离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三、二、一——”
快门按下，定格了这个瞬间。照片里，两人肩并肩站着，脸上都带着不自然的笑容，但眼睛里的光芒藏不住。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手，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依然牵在一起。
拍完照，他们站在圣诞树下，仰头看着发光的树顶。模拟的雪花从空中飘落，落在他们的头发和肩膀上。
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灯光、雪花、圣诞树、周围情侣的私语声……一切都浪漫得不真实。
苍介转头看末遥。她也正看着他，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期待，有紧张，有温柔，还有某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的心跳得很快。他想说些什么，想做些什么。在这个圣诞夜的灯光下，在这个浪漫的氛围中，有些话好像就要脱口而出。
他微微低头，靠近她。末遥的眼睛微微睁大，但没有后退。
距离在缩短。呼吸在空气中交织。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这颗发光的圣诞树。
然后——
“桐谷同学？桐野同学？”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两人像触电般迅速分开，手也松开了。转身，看见森川莉乃站在不远处，正惊讶地看着他们。她身边还有几个同学，都是篮球队和文艺社的人。
“真的是你们！”森川走过来，笑容里带着惊讶和暧昧，“好巧啊，你们也来看灯展？”
“……嗯。”苍介的声音有点干。
“真巧。”末遥也小声说，脸已经红透了。
“你们是一起来的？”另一个同学好奇地问。
空气凝固了。这个问题太直接，直接到两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是？那等于承认了他们的关系不止青梅竹马。
说不是？那太假了，明明站在一起，刚才还靠得那么近。
“我们……”苍介开口。
“两家一起吃饭，顺路来看看。”末遥抢在他前面说，声音还算平稳。
“哦～顺路啊。”同学们交换了心照不宣的眼神，“那要不要一起逛？我们正准备去前面的集市。”
“……不用了。”苍介说，“我们准备回去了。”
“这么早？”
“嗯，明天还有事。”
简单的道别后，森川和同学们离开了。走远后，还能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和笑声。
圣诞树下，又只剩下苍介和末遥两个人。但刚才的氛围已经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尴尬和慌乱。
“走吧。”苍介说，声音很低。
“……嗯。”
他们转身离开圣诞树，往车站方向走去。这次，他们没有再牵手，甚至没有并肩走，而是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沉默笼罩着他们。但这次的沉默里，没有了之前的甜蜜和默契，只有被打断后的失落和不知所措。
电车同样拥挤，但这次，苍介只是站在末遥身边，没有伸手护着她。末遥也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刚才那一刻，如果没有被打断，会发生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