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假期的第三天等傍晚时分下起了细雪。
苍介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手里转着笔,面前摊开的物理习题集一题未动。
手机屏幕亮着,是他偷拍的那张日出照片。末遥的侧脸在晨光中柔和美好,每次看到,心跳都会漏掉一拍。
他想起两天前在神社观景台上意识到的心意,想起共享围巾时的温度,想起交换御守时她眼中的光。一切都清晰起来——为什么总想对她好,为什么总在意她,为什么想到未来可能分离会胸口发闷。
是因为喜欢。明确的、清晰的、无法否认的喜欢。
书桌上的健康御守静静躺着,粉色丝线在台灯下泛着温柔的光。
末遥给的。她说是顺便买的,但他知道不是。就像他给她的一样,都是特意,却都假装顺便。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是末遥发来的消息:“下雪了。”
苍介走到窗边,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缓缓飘落。他回复:“嗯。明天可能要早起扫雪。”
“你明天来学习吗?”
“来。”
“那……带伞。”
简单的对话,却让他嘴角不自觉上扬。他点开输入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想多说点什么,想说“想见你”,想说“新年快乐”,想说……
最后只发了一句:“你也是,多穿点。”
“知道了,老妈子。”
熟悉的斗嘴,但这次,苍介看着“老妈子”三个字,心里涌起的不是无奈,而是温柔。如果做她的“老妈子”能照顾她,他愿意。
第二天早晨,雪已经停了。世界被一层薄薄的白覆盖,天空是冬日特有的清透蓝色。苍介提前十分钟到达末遥家楼下,手里拿着伞——虽然雪停了,但屋檐还在滴水。
末遥下楼时,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戴着红色的毛线帽,看起来像雪地里的一颗小草莓。看到苍介,她眼睛亮了一下:“等很久了?”
“刚到。”苍介把伞递过去,“拿着,屋檐在滴水。”
“你带两把伞?”
“怕你忘带。”
末遥接过伞,嘴角微微上扬:“谢了。”
去苍介家的路上,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两人并肩走着,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作业写完了吗?”苍介问。
“数学还有一点。”末遥说,“物理完全不会。”
“我教你。”
“那你国语呢?”
“……你教我。”
简单的互惠,已成默契。到了苍介家,桐谷夫人已经出门了,留下字条说去超市采购。屋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的嗡嗡声。
书房里,两人像往常一样并排坐下。但今天,空气里多了一些微妙的东西——也许是新年参拜后残留的氛围,也许是苍介刚刚明确的心意,也许只是冬日室内的温暖让人放松警惕。
苍介讲物理题时,末遥听得很认真。但她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视线时不时飘向窗外,或者……飘向苍介。
“这里,”苍介用笔指着题目,“用这个公式,然后代入……”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末遥听着,却注意到了别的东西——他的手指修长,握着笔的姿势很好看;他的睫毛很长,垂眼时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他的喉结偶尔滚动,带着一种少年特有的青涩性感。
她忽然脸红了,迅速移开视线。
“懂了吗?”苍介问。
“……啊?哦,懂了。”末遥慌忙点头,其实根本没听进去。
苍介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心里一动。他想起签文上的话:“心意终将相通,无需言语自明。”
她是不是……也感觉到了什么?
接下来的学习时间在微妙的气氛中度过。两人都试图专注,但心思总是不自觉飘向对方。偶尔手指碰到一起,会像触电般迅速分开,然后又假装无事发生。
午休时,桐谷夫人回来了,带来了热腾腾的关东煮。
“外面冷,吃点热的暖暖身子。”她把碗放在书桌上,“你们继续学习,我不打扰。”
关东煮的香气弥漫开来。两人捧着碗,小口吃着。萝卜煮得软烂,汤汁清甜;竹轮弹牙;鸡蛋入味。
“给。”末遥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苍介,“你爱吃鸡蛋。”
苍介愣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碗里的竹轮夹给她:“你爱吃这个。”
简单的交换,却充满了日常的温柔。他们太了解彼此的喜好,了解到了已经成为本能的程度。
吃完关东煮,身体暖了起来。末遥摘下帽子,头发有些凌乱。她随手整理了一下,但有一缕头发不听话地翘着。
苍介看着那缕头发,手指动了动。他想伸手帮她抚平,但最终只是移开视线:“头发乱了。”
“哦。”末遥对着窗玻璃照了照,把头发捋顺。
下午的学习效率高了些。也许是因为吃饱了,也许是因为习惯了那种微妙的氛围。苍介讲题时,末遥真正听进去了,还能举一反三。
“你其实很聪明。”苍介忽然说,“只是以前没找对方法。”
“……你这是夸我?”末遥挑眉。
“陈述事实。”
“那你以前怎么不说?”
“以前你也没问。”
又是一轮斗嘴,但这次,两人都笑了。笑声在温暖的房间里回荡,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学累了,两人靠在椅背上休息。窗外又开始飘雪,细碎的雪花在风中打着旋。
“又下了。”末遥轻声说。
“嗯。”苍介看着窗外,“今年冬天雪真多。”
“你讨厌雪吗?”
“不讨厌。”苍介顿了顿,“只要不是大雪封路就行。”
“为什么?”
“因为……”苍介转头看她,“下大雪的话,你就不能来了。”
这话说得很轻,轻得像雪落地的声音。但落在末遥心里,却重若千钧。她看着他,眼睛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中闪烁。
“……我可以走路来。”她小声说,“又不远。”
“雪天路滑。”
“那你就去接我。”
对话到这里停住了。两人都意识到了其中的含义——他在担心她,她在依赖他。这不是青梅竹马之间的普通关心,而是更深的东西。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但这次的沉默并不尴尬。窗外雪花纷飞,屋内温暖如春。他们并排坐着,肩膀挨得很近,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苍介。”末遥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对我好。”末遥的声音很轻,“从以前到现在,一直。”
苍介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末遥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因为紧张而握紧的手。
他想说,因为喜欢你。想说,因为你是最重要的人。想说……
但最后,他只是说:“因为你值得。”
值得我对你好,值得我所有的温柔,值得我藏在心底的喜欢。
末遥抬头看他,眼睛里有水光闪烁。但她没有哭,只是笑了,那笑容很轻,但很真实。
“你也是。”她说,“你也值得。”
简单的对话,却像是完成了某种确认。没有说“喜欢”,没有说“爱”,但“值得”两个字,包含了所有的深意。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世界渐渐被白色覆盖。但书房里温暖明亮,两个少年少女并排坐着,心里都装着刚刚萌芽的心意,和一份沉甸甸的“值得”。
学习继续。但这一次,他们的肩膀靠得更近了。偶尔,苍介讲题时,手臂会轻轻碰到末遥的手臂;偶尔,末遥提问时,头会不自觉地偏向他的方向。
那些微小的接触,在冬日午后的暖光中,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
傍晚时分,雪停了。天空放晴,夕阳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雪地染成金色。
末遥该回家了。苍介送她到门口,帮她穿上羽绒服,递过围巾和帽子。
“明天……”苍介说。
“嗯?”
“明天返校了。”
“……嗯。”
高三的第二学期,从明天正式开始。课业会更重,压力会更大,未来会更近。
但至少现在,他们还在一起。
“那……明天见。”末遥说。
“明天见。”苍介点头,“路上小心。”
末遥走出门,踩在新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苍介还站在门口,像每次送别时那样看着她。
这一次,她没有挥手,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她的背影在雪地中渐渐远去,红色的帽子像一团小小的火焰。苍介站在门口,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才关上门。
回到书房,书桌上还摊着两人的作业。末遥坐过的椅子上,还留着她的温度。苍介坐下,拿起她用过的那支笔——笔杆上还残留着她手指的温度。
他打开抽屉,拿出那张签文。“恋爱运:大吉”几个字在灯光下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