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早晨，苍介在六点就睁开了眼睛。
窗外的天空还是铅灰色的，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又规律的声响。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心跳——那种沉闷的、带着不安的节奏，从昨晚就开始了。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显示着时间：6:03。
离下午两点还有将近八个小时，但他已经彻底睡不着了。
起床后，他做了所有能想到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在健身房跑步机上跑了五公里，回家洗了澡，整理了上周的数学笔记，甚至帮母亲把家里所有的窗户都擦了一遍。但无论做什么，他的视线总会不自觉地瞟向墙上的时钟。
秒针每走一格，都像是在他心上敲一下。
“苍介，”中午吃饭时，母亲担忧地看着他，“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可能没睡好。”
“是因为下午要和末遥见面吗？”
苍介拿筷子的手顿了顿。“……嗯。”
“那就好好说。”母亲温和地说，“你们最近好像有点疏远？上周末遥来家里送点心时，我问她最近怎么不常来了，她只是笑着说‘学业忙’。但我知道不是那样。”
苍介没有接话。他快速吃完饭，回到房间。
最终，在周六下午一点四十分，苍介还是出门了。
他没有刻意打扮，甚至比平时更随意——套了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帽衫，头发也没仔细梳。但他提前查好了那家咖啡馆的位置，查好了从家出发的电车班次，计算好了应该提前多久到才能在末遥之前赶到。
一点五十五分，苍介站在“椿屋”咖啡馆对面的便利店门口。雨后的街道泛着水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他看见森山先到了——穿着浅色风衣，手里拿着一本书，推开咖啡馆的门走了进去。
苍介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
两点零三分，末遥出现了。
她今天穿了浅粉色的针织衫和深色长裙，头发仔细打理过，发尾带着自然的卷度。她走到咖啡馆门口，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就是现在。
苍介几乎是跑着穿过街道的。他推开咖啡馆的门，风铃发出急促的响声。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爵士乐和咖啡机的声音。苍介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两人——末遥背对着门，森山面对着她，正微笑着说什么。
“末遥。”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末遥转过头，看见他时，眼睛瞬间睁大了。她的表情很复杂——惊讶，慌乱，还有一丝……松了口气？
森山也转过头，看见苍介时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温和的笑容：“桐谷同学？真巧。”
“不巧。”苍介走过去，站在桌边，“我是来找末遥的。”
气氛瞬间凝固了。
末遥看了看苍介，又看了看森山，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有什么事吗？”森山问，依然礼貌。
苍介没有看他，只看着末遥：“我……有话要跟你说。现在。”
“可是我们正在讨论文化祭的事……”森山试图缓和气氛。
“对不起，森山同学。”末遥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我想先听苍介说。”
森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当然。那你们聊，我先……”
“不用。”苍介打断他，“我们出去说。”
他伸手拉住了末遥的手腕——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她的皮肤很凉，脉搏在他掌心下急促地跳动。
末遥站起身，没有挣脱。她看向森山，歉意地说：“对不起，森山同学。我们改天再……”
“没关系。”森山笑了笑，但那笑容有些勉强，“你们先去忙。”
苍介拉着末遥走出了咖啡馆。门外的空气很清新，雨后初晴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走到街角，苍介才松开手。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时无言。
“你……”末遥先开口，声音有些抖，“你怎么来了？”
苍介看着她，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的光，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闯进咖啡馆，打断她和别人的约会，当着森山的面把她拉走。
这完全不像他会做的事。
但奇怪的是，他一点也不后悔。
“我不希望你和他单独在一起。”苍介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直白。
末遥的表情僵住了。“为什么？”
“因为……”苍介移开视线，看着路边水洼里倒映的天空，“因为我不喜欢。”
“你不喜欢什么？不喜欢我和别人讨论文化祭？还是不喜欢我和森山同学做朋友？”
“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苍介说，终于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我不喜欢你对他笑的样子。我不喜欢……你们在一起的样子。”
长长的沉默。
风吹过，带着雨后潮湿的凉意。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还有街边商店的音乐声。
末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很久，她才小声说：“那你……想怎么样？”
苍介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可能会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能会让一切再也回不到从前。
但他还是说了。
“我想……和你去看电影。”
末遥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电、电影？”
“嗯。今天下午三点半，车站前那家影院，有部新上映的电影。”苍介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决心，“你说过想看预告的。”
末遥呆呆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你是在邀请我？”
“是。”
“那森山同学那边……”
“我会跟他道歉。”苍介说，“但今天，我想和你一起去。就我们两个人。”
末遥的脸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她咬了咬下唇，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可是……我已经答应森山同学了……”
“那你可以选择。”苍介说，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和他讨论文化祭，或者……和我去看电影。”
这是一个危险的赌注。如果末遥选择留下，如果他猜错了她的心意，那一切就都结束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苍介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感觉到手心在出汗，能看见末遥脸上变幻的表情——犹豫，挣扎，动摇，最后……
“你等等。”
末遥转身走回咖啡馆。苍介站在原地，看着她推门进去，看着她和森山说话——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但能看见森山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失落，最后变成苦涩的笑容。
然后末遥出来了。她快步走回苍介身边，脸上还带着红晕。
“我跟他说……我临时有事。”她的声音很小，“他说明天再讨论。”
“他……没生气？”
“他说没关系。”末遥低下头，“但我觉得……他可能有点难过。”
苍介心里涌起一丝愧疚，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淹没了——一种强烈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庆幸和喜悦。
“那我们……走吧？”他问。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