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院人不多。因为是工作日的下午，又刚下过雨，来看电影的大多是学生情侣和带孩子的家庭。
苍介去柜台买票时，末遥站在旁边看着宣传海报。她的侧脸在影院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要爆米花吗？”苍介问。
末遥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要。还有可乐。”
“两杯？”
“一杯大的就好。”末遥说，“我们分着喝。”
苍介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点点头，去买了大桶的爆米花和最大杯的可乐。拿回来时，末遥自然地接过了可乐杯，双手捧着，吸管已经插好了。
“走吧，快开场了。”
影厅里很暗，只有银幕的光和地面微弱的指示灯。他们的座位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周围只有几对零散的观众。
电影开始了。是部科幻片，特效很震撼，剧情也很紧凑。但苍介几乎没看进去。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右手边的那个人身上。
他能听见末遥吃爆米花时细碎的咀嚼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味，能感觉到她偶尔因为剧情紧张而屏住呼吸。爆米花桶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每次她伸手去拿，或者他伸手去拿，他们的手就会在不经意间碰到。
第一次碰到时，两人都像触电一样缩回了手。
第二次，末遥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慢慢收回去。
第三次，苍介故意放慢了动作——当他感觉到她的指尖碰到自己的手背时，他没有立刻移开，而是停留了那么一两秒。
她的手指很凉，皮肤很滑。
黑暗中，他听见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电影演到一半，高潮部分。主角在太空中漂浮，背景是浩瀚的星河。苍介用余光看见，末遥正专注地看着银幕，嘴唇微微张开，眼睛里有银幕反射的星光。
很美。
比电影里的任何场景都美。
他忽然很想握住她的手。想在这片黑暗里，在这光与影的交错中，悄悄地、不动声色地握住她的手。
但他没有。
他只是再次伸手去拿爆米花。这次，末遥的手也在那里。他们的手指在爆米花桶里相遇了——不是指尖碰手背那种短暂的接触，而是真真切切地、手指与手指交叠在一起。
苍介僵住了。
末遥也僵住了。
但谁都没有把手抽走。
爆米花桶里，他们的手指就这样静静地贴着。她的指尖微凉，他的手指温热。黑暗中，这个小小的、隐秘的接触，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跳加速。
电影还在继续，主角在说话，音乐在流淌。但苍介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那只手上，集中在指尖传来的温度和触感上。
就这样过了多久？十秒？二十秒？还是一分钟？
末遥的手指动了动。苍介以为她要抽走，但她只是调整了一下位置，让他们的手指更自然地贴合在一起。
然后，她轻轻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回握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轻得像错觉。
但苍介知道，那不是错觉。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血液在耳膜里奔涌。他想转头看她，想确认她的表情，想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但他没有。
他只是也轻轻地回握了一下。
黑暗中，爆米花桶里，他们的手指就这样悄悄地、笨拙地握在了一起。没有十指相扣，只是简单的交叠，却比任何亲密的拥抱都更让人悸动。
电影的后半段，苍介完全不记得演了什么。他只记得指尖的温度，记得她偶尔因为剧情而收紧手指的力度，记得散场时灯光亮起，两人迅速分开手时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好看吗？”走出影厅时，末遥问，脸很红。
“……好看。”苍介说，其实他根本没看进去多少。
外面天已经暗了。街灯亮起，傍晚的风带着凉意。
两人并肩走向车站，一路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的都不一样——不再尴尬，不再疏远，而是充满了一种微妙的、甜美的张力。
快到苍介家时，末遥忽然说：“我妈妈让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邀请我看电影。”末遥的脸又红了，“她说我最近老是闷在家里，出去走走挺好的。”
“嗯。”
“她还说……”末遥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下次可以请你去我家吃饭。作为回礼。”
苍介的脚步停住了。他转头看她，在傍晚昏黄的路灯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好。”他说。
走到家门口时，苍介的母亲正好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他们一起回来，她笑了。
“哟，一起回来了？”母亲抱着洗衣篮，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约会怎么样？”
“不是约会！”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大得吓人。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深了。“好好好，不是约会。那就是……看电影？”
“只是普通的看电影。”苍介说，耳朵开始发烫。
“对，普通朋友一起看电影很正常。”末遥补充，但脸已经红透了。
母亲看着他们，眼神温柔又带着促狭。“好好好，普通朋友。那普通朋友要不要进来喝杯茶？我刚烤了饼干。”
“不用了阿姨！”末遥迅速说，“我该回家了。妈妈还在等我吃饭。”
“那明天见。”苍介说。
“嗯……明天见。”
末遥转身快步离开了，背影看起来几乎是落荒而逃。
苍介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还说不约会。”母亲在他身后轻声说，语气里满是笑意，“看你那表情，跟捡到宝似的。”
“我没有……”
“行了行了，快进来吧。”母亲拍拍他的肩，“不过啊，儿子，你要是喜欢人家，就好好对人家。末遥是个好孩子，别让她等太久。”
苍介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在电影院里和她握过的手。
指尖上，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那天晚上，苍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电影院黑暗中的手指相触，想起她轻轻回握的那一下，想起她说“下次可以请你去我家吃饭”时害羞的表情，想起母亲说“别让她等太久”时的眼神。
手机震动了。是末遥发来的消息：
“今天……谢谢。”
苍介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回复：
“应该是我谢谢你。谢谢你……选择和我去看电影。”
发送。
过了一会儿，回复来了：
“爆米花很好吃。”
苍介笑了。他想起黑暗中两人交叠的手指。
他回复：
“下次……还可以一起去。”
这次，末遥的回复很快：
“嗯。”
只有一个字，但足够了。
苍介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感觉心里某个空缺了很久的地方，终于被温暖填满了。
窗外的夜空很清澈，星星很亮。
明天，会是晴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