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三个月前的成人节。
那天的清晨寒冷而清澈,天空是冬日特有的那种近乎透明的淡蓝色。
苍介站在穿衣镜前,第三次调整着羽织袴的领口。深灰色的袴配黑色羽织,袖口和襟口绣着暗银色的家纹——这是从祖父那里传下来的正式礼服,穿在身上有种陌生的重量感。
手机震动,是末遥发来的消息:“我出门了。约好的地方见?”
“嗯。路上小心。”
发送后,苍介看着屏幕上简短的对话,心里却不像表面这么平静。今天的约会是三天前定下的——与其说是约会,不如说是“成人式一起参拜神社”的约定。但在line上来回推敲见面地点和时间的那些消息,在苍介心里早就在“约定”和“约会”之间模糊了界限。
约在车站附近的咖啡厅。苍介提前十五分钟到了,选了靠窗的位置。窗外街道上随处可见穿着和服、袴装的年轻人,女孩们鲜艳的振袖在冬日的街道上像移动的花束,男生们深色的袴装则显得沉稳庄重。
“抱歉,久等了吗?”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苍介抬起头,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末遥站在桌边,穿着淡樱色的振袖和服。和服上绣着精细的银白色鹤纹,从肩头一直蔓延到袖摆和裙裾,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腰带是渐变的紫藤色,打成一个华丽复杂的太鼓结。她的头发精心盘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发间点缀着小小的珍珠发饰。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是温柔的珊瑚色。
她微微低头看着他,脸颊因为寒冷和些许紧张而泛着淡淡的红晕。
“没、没有。”苍介罕见地结巴了,“我也刚到。”
末遥在他对面坐下,振袖的袖摆在桌面上铺展开来,像盛开的花瓣。她小口喝着热水,目光瞥向窗外,但苍介能看见她的耳尖也在泛红。
“和服……很适合你。”苍介终于找回声音。
“谢谢。”末遥低头看着自己的袖摆,“是妈妈帮我选的。穿了一个多小时,差点迟到。”
“很漂亮。”
简单的对话后,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咖啡厅里播放着轻柔的爵士乐,空气中有咖啡和甜点的香气。窗外走过更多穿着盛装的年轻人,时不时传来欢笑声和拍照的快门声。
“我们也该走了。”末遥看了看时间,“神社那边人应该开始多了。”
“嗯。”
苍介起身,很自然地伸手想帮她拿包——但末遥今天没有背包,只有一个小小的手袋,用细链挂在手腕上。他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改为绅士地帮她拉开椅子。
走出咖啡厅,冬日的冷风迎面吹来。末遥下意识地拢了拢和服的前襟,苍介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冷吗?”
“还好。就是和服里面穿得不多。”
苍介犹豫了一下,解下自己的围巾——深灰色的羊绒围巾,是末遥去年冬天送给他的圣诞礼物。他伸出手,却停住了:要给穿着正式和服的她围围巾吗?会不会弄乱她的发型和衣领?
末遥似乎看懂了他的犹豫,微微低下头:“没事的,帮我围上吧。”
苍介小心翼翼地用围巾裹住她的脖颈,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还有他惯用的洗发水的淡淡薄荷香。末遥的睫毛轻轻颤动,在眼睑下投出细小的阴影。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埋在围巾里。
“不客气。”
两人并肩走向车站。末遥穿着草履,走路比平时慢很多,小步小步地挪动,振袖的袖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苍介也放慢了脚步,配合她的节奏。冬日的阳光洒在街道上,把他们并肩的身影拉得很长。
电车上挤满了去参加成人式的年轻人。苍介护着末遥挤上车,用身体在拥挤的车厢里为她隔出一小片空间。电车启动时摇晃了一下,末遥脚下不稳,苍介本能地扶住她的手臂——隔着厚厚的振袖料子,依然能感觉到她纤细的手臂线条。
“站稳了。”他低声说。
“嗯。”末遥的脸更红了。
电车在轨道上平稳行驶,车窗外的东京街景飞速后退。车厢里满是欢声笑语,穿着盛装的年轻人们兴奋地交谈、拍照。在这片喧闹中,苍介和末遥之间的安静显得格外特别——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并肩站着,偶尔在电车转弯时身体会轻轻相碰。
每一次触碰,都让苍介的心跳快上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