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地神社已经人山人海。
鲜艳的振袖和深色的袴装汇成流动的海洋,空气中弥漫着香火的气息、甜酒的香气,还有年轻人的笑语。摄影师们举着相机穿梭在人群中,寻找着最佳拍摄角度。
苍介和末遥随着人流慢慢走向正殿。
参道两旁是各种摊位:卖护身符的,卖甜酒的,卖传统小吃的。阳光透过参天古木的枝桠洒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要买护身符吗?”末遥问。
“嗯。学业和健康的。”
两人在护身符摊位前停下。摊位上挂满了各种颜色的护身符袋:红色的姻缘,紫色的学业,绿色的健康,黄色的交通安全。苍介选了一个学业符,末遥选了一个健康符。
“年轻人,要不要抽个签?”摊主是个和蔼的老奶奶,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成人式抽签很灵的哦。”
苍介看向末遥,她点了点头。两人各自投入一百日元,摇晃签筒。竹签掉出来的声音清脆。
苍介先翻开签纸——大吉。
末遥也翻开自己的签:大吉。
“都是大吉呢,真好运。”老奶奶凑过来看,“我看看解签……哎呀,真是好签。”她看看苍介,又看看末遥,眼睛笑成月牙形,“你们俩一起抽签,都抽到大吉,这可是难得的缘分。”
苍介和末遥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解签上说啊,”老奶奶继续念,“‘前路光明,所求遂意’……还有这句,‘良缘就在身边,珍惜眼前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谢谢您。”苍介迅速收起签纸,付了钱。
“年轻人要好好珍惜哦。”老奶奶还在后面笑着说。
两人几乎是逃跑似的离开了摊位。走到人少些的角落,末遥才小声说:“那个老奶奶……真会说话。”
“嗯。”苍介应了一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大吉签纸。
良缘就在身边。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两人之间那片名为“暧昧”的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参拜完正殿,两人在神社的庭院里散步。庭院很大,有精心修剪的松树、石灯笼和一个小小的池塘。虽然是冬天,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要不要拍照?”苍介问,“成人式……应该留个纪念。”
“嗯。”末遥点头,“但是这里人太多了。”
“往里走走,应该有安静的地方。”
他们沿着小径往庭院深处走,果然人渐渐少了。最后来到一片梅林前——梅花还没开,但枝条上已经能看见小小的花苞,在冬日的阳光下蓄势待发。
“这里可以吗?”苍介问。
“嗯。”
苍介拿出手机,找好角度。镜头里,末遥站在梅树前,淡樱色的振袖在深褐色枝条的衬托下格外柔美。她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阳光洒在她脸上,在她睫毛上跳跃出细碎的光点。
“准备好了吗?三、二、一——”
快门按下。照片定格——梅树,振袖,微笑的她。
“我也给你拍一张。”末遥说。
苍介把手机递给她,走到梅树前站好。他不太习惯拍照,姿势有些僵硬。
“放松一点。”末遥透过镜头看着他,“对,就这样……好了。”
她拍了好几张,然后走过来把手机还给他:“你看看,行吗?”
苍介接过手机翻看。照片里的自己穿着袴装,站在梅树前,表情还算自然。但更让他注意的是后面的几张——末遥趁他不注意时拍下的侧脸,他低头看手机的样子,他调整羽织的动作。
“这张……”他指着其中一张。
“啊,那张是我不小心按到的。”末遥迅速说,但脸又红了。
苍介没有戳破她的谎言。他把手机收好,轻声说:“拍得很好。”
“嗯。”
两人继续在庭院里散步。走到一处小桥时,末遥忽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
“腰带……”她伸手摸了摸后腰,“好像有点松了。”
苍介绕到她身后查看。果然,那个华丽的太鼓结有些松散,腰带的一角已经垂了下来。
“是走路时松了吗?”
“可能吧。早上妈妈绑得很紧的。”末遥有些苦恼,“怎么办,我不会重新绑……”
“我……我可以试试吗?”苍介问,说完就后悔了——帮女生绑和服腰带?这也太……
但末遥点了点头:“拜托了。不然这样走下去会越来越松的。”
苍介深吸一口气,走到她身后。末遥背对着他站着,微微低下头,露出白皙的后颈。她的头发盘得很精致,发丝间隐约能看到脖颈柔和的线条。
苍介伸出手,手指触碰到腰带。和服的料子很滑,腰带更是由多层绸缎缠绕而成,复杂得让他无从下手。他努力回忆刚才看到的结的形状,小心翼翼地调整松散的部位。
他的手指在颤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紧张。指尖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身体的轻微起伏。她的发香飘过来,是今天特别用的花香,混合着她本身淡淡的柑橘气息。
“这样……可以吗?”他笨拙地调整着,声音有些哑。
“嗯……再紧一点。”
苍介稍微用力,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后腰。末遥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对不起。”他立刻说。
“没、没关系。”
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围的一切声音都退去——人群的喧哗,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远处神社的钟声——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他手指整理腰带时衣料的摩擦声。
苍介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小的汗珠。他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又如此短暂。终于,腰带重新被整理好,虽然不及专业人士绑得那么完美,但至少不会松开了。
“好了。”他后退一步,声音有些虚脱。
末遥转过身,脸颊红得像染了胭脂:“谢谢。”
“不客气。”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时无言。阳光从梅林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年轻人们的欢笑声,更衬得这个角落的安静。
“我们……”末遥先开口,“要不要去那边看看?好像有甜酒摊。”
“好。”
他们重新走向人群,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刚才那几分钟里,手指与衣料的触碰,呼吸与心跳的靠近,让某种一直存在于他们之间的薄膜变得更薄,几乎透明。
在甜酒摊前,他们各自买了一小杯热甜酒。甘甜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冬日的寒意。苍介看着末遥小口啜饮的样子,看着她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看着她睫毛上凝结的细小水珠。
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温柔的冲动。
他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举起杯子,轻声说:
“成人式快乐。”
末遥也举起杯子,眼睛弯成月牙形:
“成人式快乐。”
杯子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这个属于成人的日子里,他们依然保持着少年的距离,少年的羞涩,少年的欲言又止。
思绪回到现实,他抬眉看了看末遥的阳台,心里不断的思考着以后:以后我们会怎么样,我们会在一起吗……
他就这样边思考边走,直至彻底消失在路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