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天空放晴了。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带着难得的温暖。苍介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馆——还是那家“椿屋”,他们来过无数次的地方。
靠窗的位置空着,他坐下来,点了两杯热可可。
窗外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行人走过。路边的树木已经开始冒出嫩芽,虽然还很微小,但在阳光下泛着新绿的光泽。
苍介看着那些嫩芽,想起了去年春天,他和末遥一起备考的日子。那些在图书馆度过的午后,那些靠在一起小睡的时光,那些交换笔记和鼓励的瞬间。
时间过得真快。
“抱歉,等很久了吗?”
末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苍介转过头,看见她穿着米白色的外套和深蓝色的裙子,围巾是他送的那条灰色羊绒围巾。她的头发扎成了马尾,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看起来比昨天更放松一些。
“没有,我也刚到。”苍介站起身,帮她拉开椅子。
“谢谢。”
末遥坐下,服务生适时地端来了热可可。两杯,都冒着热气,上面撒着细碎的棉花糖——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的点单习惯。
“恭喜。”苍介举起杯子。
“恭喜。”末遥也举起杯子。
杯子轻轻相碰。他们看着彼此,都笑了起来——那是一种释然的、轻松的笑,像是终于翻过了一座山,站在山顶回望来路时的笑容。
“说起来,”末遥小口喝着可可,“我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单纯地出来喝东西了。”
“嗯。”苍介点头,“备考的时候,每次出来都是为了学习。”
“图书馆,咖啡馆,你家书房……”末遥数着,“好像所有地方都变成了自习室。”
“现在不用了。”
“是啊。”末遥看着窗外,“现在……是大学生了。”
这个词说出来,还带着些许不真实感。大学生。意味着新的身份,新的环境,新的开始。
“你的宿舍安排好了吗?”苍介问。
“嗯。昨天收到邮件了,四人间的宿舍。室友是随机分配的,还不知道是谁。”末遥顿了顿,“你呢?”
“我也是四人间。邮件说下周会公布室友名单。”
两人聊着大学的准备事项——要带的行李,宿舍的规定,选课的流程。话题很实际,但每个细节都透露着对新生活的期待和隐隐的不安。
“我有点担心。”末遥忽然说,“担心交不到朋友,担心跟不上课程,担心……不适应。”
“我也是。”苍介诚实地说,“但我们可以互相支持。”
末遥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光:“真的吗?即使在不同学校?”
“当然。”苍介说,“40分钟而已。想见面的话,随时可以。”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但说完后,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苍介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想见面的话,随时可以。这话听起来像是……他很想常见到她。
末遥低下头,搅拌着杯子里的可可。棉花糖已经完全融化了,在深褐色的液体里晕开白色的涟漪。
“也是。”她轻声说,“40分钟……其实不算远。”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喝着可可。咖啡馆里播放着轻柔的爵士乐,空气中有咖啡和甜点的香气。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形成温暖的光斑。
“苍介。”末遥忽然开口。
“嗯?”
“你……期待大学生活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认真。苍介想了想,点头:“期待。但也会怀念高中。”
“我也是。”末遥说,“怀念图书馆的角落座位,怀念我们补习的日子,怀念……那些很累但很充实的时光。”
她说的是“我们”。这个词让苍介的心轻轻一颤。
“不过,”末遥继续说,“大学也会有新的回忆吧。新的朋友,新的课程,新的……一切。”
“嗯。”苍介看着她,“你一定会做得很好的。你那么努力,那么认真。”
“你也是。”末遥笑了,“篮球社会继续参加吗?”
“会。早稻田的篮球社很有名,我想试试。”
“真好。”末遥的眼睛弯起来,“到时候我去看你比赛。”
“真的?”
“当然。只要时间允许。”末遥说,“你也要来看我们文艺社的活动。大学里应该会有更多展示机会。”
“一定。”
他们就这样聊着,从大学聊到未来的计划,从社团聊到可能的选修课。话题很散,但每个话题都自然地延续着,没有冷场,没有尴尬。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对话节奏,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热可可喝完了,苍介又点了两份蛋糕。巧克力蛋糕给末遥,芝士蛋糕给自己——这也是他们一直以来的习惯。
“说起来,”吃着蛋糕,末遥忽然想起什么,“昨天妈妈说的话……你别在意。”
“什么话?”
“就是……让我们常常见面那些。”末遥的脸微微红了,“她就是爱操心。”
苍介看着她的脸,看着那抹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心里涌起一种温柔的情绪。他想起昨天亲戚们的调侃,想起母亲们一直以来若有若无的助攻,想起他们之间那些未说破的默契。
然后,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他说:
“其实……能常常见到你,我也觉得挺好的。”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苍介没想到自己会说得这么直接。末遥也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空气再次凝固,只剩下咖啡馆轻柔的音乐声和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
末遥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用叉子戳着蛋糕。
“我……”苍介想补救,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补救。因为那是真话——他确实想常常见到她。在即将开始新生活的此刻,这个愿望变得格外清晰。
“谁、谁要常见你啊。”末遥终于开口,声音很小,带着熟悉的傲娇语气,“我们都有各自的大学生活要过,哪有时间经常见面。”
典型的末遥式回答——用否定来掩饰真实想法。
但苍介看见她的耳尖更红了,看见她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颤抖,看见她睫毛颤动时泄露出的紧张。
于是他笑了:“也是。那就……偶尔见?”
“……嗯。”末遥的声音更小了,“偶尔的话……可以。”
对话到此为止。两人继续吃蛋糕,但空气里的氛围已经不一样了。多了一些柔软,一些甜蜜,一些心照不宣的理解。
结账时,苍介坚持要付钱:“说好了我请,庆祝我们都考上。”
“那下次我请。”末遥说。
下次。这个词让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相视一笑。
走出咖啡馆,下午的阳光还很温暖。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悠闲。
路过一家书店时,末遥停下来:“我想买几本大学可能会用到的参考书。”
“一起吧。”
书店里很安静,书架高高地立着,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的香气。两人在书架间穿梭,偶尔抽出一本书翻看,偶尔低声交流。
在文学区,末遥找到了一本她想买的书。苍介则在理工类书架前徘徊。结账时,他们的书放在一起——文科和理科,就像他们一直以来那样,互补而和谐。
走出书店,天色开始暗了。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末遥把围巾裹紧了一些。
“我送你到车站吧。”苍介说。
“好。”
去车站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安宁的默契。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云层镶着金边,街道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到了车站入口,末遥停下脚步。
“就到这里吧。”她说,“今天……谢谢你。”
“应该是我谢谢你。”苍介说,“陪我庆祝。”
末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那……再见。路上小心。”
“再见。”
苍介站在原地,看着末遥走进车站,身影消失在自动扶梯上。然后他转身,慢慢走回家。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空变成了深蓝色,星星开始一颗颗出现。苍介抬头看着夜空,心里涌起一种平静的满足感。
大学要开始了。
新的生活要开始了。
而末遥,还在他的生活里——40分钟的距离,想见就能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