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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比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脚步轻快地穿过魔王城堡廊蜿蜒的回廊。手里装着“星穹之泪”的绒盒似乎还在隐隐发烫，提醒着她刚才那场颠覆性的“会面”。赤红的眼眸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连带着她那一头火焰般的长卷发都仿佛更张扬了几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她低声自语，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什么被迫联姻的憋闷，什么魔王城财政危机的沉重，在此刻都被抛到了脑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新玩具（或者说，新乐子）的兴奋感。
史上最强的勇者？富可敌国的金主？未来的…呃，暂定未婚夫？
不，现在他在露比心中的标签只有一个：重度社恐且症状奇特患者。
这个发现让她心情大好，甚至开始盘算起接下来该怎么办。直接拆穿？那多没意思。而且万一吓坏了这位脆弱的“金主”，投资泡汤了怎么办？老爹估计能哭倒西侧城墙（如果那城墙还没因为缺钱而彻底塌掉的话）。
“得循序渐进…”露比摸着下巴，赤红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狡黠，“先让他习惯我的存在…嗯，不能太有压迫感，但也不能让他一直缩在壳里…毕竟，以后要‘合作’的事情还多着呢。”
她决定，就从最基础的“日常接触”开始。毕竟，按照老爹那恨不得立刻把她打包送走的架势，以及那位勇者阁下自己同意的“附加条款”，他们俩“培养感情”（露比打了个寒颤）的时间恐怕不会少。
第二天一早，露比就“心血来潮”，决定去视察魔王城内务。当然，视察路线“恰好”经过了勇者暂住的客房庭院附近。
她换了身相对利落些的裙装，颜色依然是标志性的深红，但少了些繁复装饰，长发也用一根镶嵌着火曜石的发带束起。当她带着两名捧着记录板的低阶文官魔仆，神态自若地出现在庭院外的小径上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亚瑟·潘德拉贡阁下今天似乎也打算“研究魔界生物习性”。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便装，正蹲在昨日那丛紫藤花架的另一侧，面前是一只…正在试图啃食发光蘑菇的、圆滚滚的魔界刺球兽。他手里拿着一小块似乎是特制的、不含魔界有害物质的干粮，正用一根细长的小木棍，极其谨慎地、一点一点地往那只刺球兽嘴边递，嘴里依旧念念有词，声音轻得像羽毛：
“…这个…营养均衡…比蘑菇好…试试？不、不咬手…对…慢慢来…”
露比停下脚步，对身后两名已经看傻了的文官魔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倚在廊柱上，观赏起来。
刺球兽嗅了嗅干粮，似乎有些兴趣，张开满是细密尖牙的小嘴。亚瑟立刻如临大敌，手稳得像磐石，但身体却微微后仰，仿佛随时准备抽身撤退。那副紧张兮兮又强作镇定的样子，实在过于生动。
似乎是感应到视线，亚瑟的动作僵了一下，然后，以一种慢得滑稽的速度，缓缓转过头。
四目再次相对。
“！！！”
露比清晰地看到，勇者阁下那双碧蓝的眼眸瞬间睁圆，手里的木棍和小块干粮“啪嗒”掉在了地上。他脸上血色褪尽的速度比昨天更快，紧接着又以惊人的速度涨红。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之大，带倒了旁边一个装饰用的矮陶罐，罐子咕噜噜滚到一边，好在没碎。
“公、公、公……”熟悉的卡壳再次上演。他站得笔直，双手紧贴裤缝，视线疯狂游移，就是不敢落在露比身上，最终死死钉在了她脚边一块颜色稍异的石砖上。
“日安，亚瑟阁下。”露比率先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候邻居，“又在‘研究’呢？真是勤奋。”她特意加重了“研究”二字。
亚瑟的喉结剧烈滚动，额角似乎有细微的汗珠渗出。“日、日安…殿下。是…是的…刺球兽的…食性…值得…记录…”他声音干涩，每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
“哦？”露比往前走了一步，她身后的两个文官魔仆立刻识趣地后退了几步，低头假装研究手里的记录板。
亚瑟随着她的靠近，身体明显更僵硬了，但这次好歹没有后退，只是肩膀微微耸起，像只进入防御状态的猫。
露比没再逼近，而是饶有兴趣地看向那只被忽略的、正抱着发光蘑菇啃得欢快的刺球兽。“看起来，它好像更喜欢蘑菇？”
“…是、是的。”亚瑟的目光终于被迫移动了一下，落在刺球兽身上，似乎看着小动物能让他稍微放松一丝丝，“需要…调整…食谱…”
“或许你可以试试在干粮上抹一点点月光苔的汁液，”露比随口建议道，这些都是魔界常识，“刺球兽对那种清甜气味没什么抵抗力。”
亚瑟愣了一下，碧蓝的眼眸里闪过一道微光，那是专注思考时下意识的神情。“月、月光苔…汁液？”他低声重复，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记忆库中搜索相关信息，“记载中…刺球兽偏好…高纤维…与…微弱光合物…”
“书上写的未必全对，”露比耸耸肩，“实践出真知嘛。就像阁下您亲自喂食观察一样。”她意有所指。
亚瑟的脸又红了一下，快速瞥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低声应道：“…殿下…言之有理。”
“对了，”露比仿佛才想起来似的，指了指身后，“我正在例行巡视内务，查看各区域的维护情况和…嗯，客人的需求是否得到满足。阁下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告诉我。”
这纯粹是没话找话，魔王城的客室服务是顶尖的，尤其是对待这位“金主”。
果然，亚瑟立刻摇头，语速因为紧张而略微加快：“很、很好！无需…劳烦殿下。”
“那就好。”露比点点头，目光扫过庭院。紫藤花开得正好，阳光透过淡紫色的花瓣洒下柔和的光斑，环境确实清幽。“这院子景致不错，适合…静思。我就不多打扰阁下的‘研究’了。”
她说着，准备转身离开。恰到好处的出现，闲聊两句，然后利落退场——完美的初次“非惊吓”接触。
“殿、殿下！”亚瑟却突然开口叫住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还有更多的犹豫。
露比回头，挑眉看他。
亚瑟似乎被自己的主动吓了一跳，脸更红了，眼神又开始飘忽，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他挣扎了几秒，才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快速说道：“关于…合作细则…与…资金流转…预案…我…整理了一份…初步…草案…”
哦？工作相关？这似乎是他的舒适区之一。
露比来了兴趣：“是吗？效率真高。方便让我看看吗？”
“当、当然！”亚瑟像是终于找到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转身就往自己暂住的小楼里走，脚步略显匆忙，仿佛多待一秒就要被周围的空气吞噬。走了两步，他才想起什么，又停下来，侧过半边身子，用眼神示意露比跟上，但依旧不敢直视她。
露比对身后的文官魔仆挥挥手：“你们先去下一个区域，我稍后就到。”
然后，她跟着亚瑟走进了那栋被精心布置过、充满光明风格（但为了适应魔界环境而做了柔和处理）的小楼。
书房里整洁得不可思议，书籍和卷宗分门别类码放整齐，桌面上摊开着几张写满工整字迹和复杂图表的羊皮纸，羽毛笔搁在墨水瓶边，角度都仿佛经过测量。
亚瑟径直走到书桌前，拿起最上面一份装订好的文件，双手递给露比，动作标准得像在呈递国书，指尖却微微发颤。
“请…过目。”他低声道，然后退开两步，垂手站立，目光落在书架上的某一本书脊上，仿佛那上面刻着世界上最有趣的谜题。
露比接过文件，入手沉甸甸的。她翻开，迅速浏览起来。
只看了几页，她就不得不承认，这位勇者阁下能在人类王国混得风生水起，甚至积攒下如此惊人的财富，绝对不是只靠武力。这份草案逻辑严谨，数据详实，考虑到了魔王城现有的产业结构、魔界资源特点、与人类王国贸易的潜在风险点，甚至初步规划了几个短期内就能见效的“低风险转型试点项目”，比如利用魔界特有植物开发新型染料或香料，优化地狱犬的皮毛处理工艺使其更适合外销等等。资金分配方案也清晰合理，优先解决迫在眉睫的防御和民生问题。
抛开那惊人的社恐属性，这份草案本身，堪称一份优秀的商业计划书。
“很专业，亚瑟阁下。”露比合上文件，真心实意地赞叹了一句，“比我父亲那些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想法靠谱多了。”
听到赞扬，亚瑟的耳朵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依旧没转头，但紧抿的唇角似乎放松了一毫米。“…殿下…过誉。只是…初步…构想。”
“构想已经很好了。”露比把文件递还给他，“有些细节，比如和边境几个中立城镇的贸易渠道，可能需要我们这边提供更具体的信息。我会让人整理给你。”
“好、好的。”亚瑟接过文件，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魔界特有的风吟声。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微妙。
露比觉得，今天接触的“剂量”差不多了。她正准备告辞，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桌一角，那里放着一个打开的小木盒，里面是几块切割整齐、散发着清新草木香气的…浅绿色糕点？看起来不像魔界的食物。
亚瑟注意到她的目光，身体微微一僵，似乎想挡住那个盒子，但又觉得太刻意，一时间僵在原地，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那是…？”露比好奇地问。
“…精、精灵族的叶露糕。”亚瑟低声回答，语速又快又轻，“缓解…精神紧绷…有、有些效果。”他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地补充了一句，“…魔界的食物…能量太强…有时…不太适应。”
所以，这是他的“舒缓零食”？因为魔界伙食不合胃口（或者说能量冲击太强，让他这个习惯了光明侧食物的人类更容易紧张？），所以自带干粮，还是带有安抚效果的？
露比眨了眨眼。这位勇者阁下，为了这次“合作”，还真是做了全方位的准备啊…连自己的“状态维持”都考虑到了。
“明白了。”露比点点头，没再多问，免得让他更不自在。“那么，草案我看过了，没有问题。具体细节，我们可以后续再讨论。我就不打扰阁下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
“殿、殿下。”亚瑟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比刚才更轻，带着一种下定决心般的微弱勇气。
露比回头。
勇者阁下依旧没有看她，侧着脸，目光落在窗外的紫藤花上，金色的睫毛轻轻颤动。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那句简短的话说完整：
“…谢谢。刚才…关于刺球兽的建议。”
露比怔了一下，随即，一个灿烂的、毫不掩饰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赤红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不客气，亚瑟阁下。”她声音轻快，“‘合作’愉快。”
这一次，她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小楼，感觉阳光都明媚了几分。
而书房里，亚瑟·潘德拉贡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远去，才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他抬手，揉了揉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耳朵，碧蓝的眼眸里，紧张未退，却也多了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
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应对？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块叶露糕，小口咬了一下。清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稍微抚平了胸腔里残留的悸动。
窗外，紫藤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魔王城崭新的一天，似乎以一种谁也没预料到的方式，平和地开始了。至于未来的“合作”生活会怎样？露比公主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偶然”的相遇了。而亚瑟勇者…大概正在努力思考，下次见面时，除了讨论草案和喂养魔物，还能说点什么才不会冷场。
无论如何，这桩始于金币和宝石的“交易”，正悄然向着更加鲜活、也更加令人措手不及的方向，滑行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