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相比于即将到来的下午茶会,今天——也就是周二下午的礼仪课——才是苏若槿首先要面对的考验。然而与昨日不同,她对这门课的排斥感减弱了许多。这并非源于奥莉薇娅那几句轻松的调侃,而是昨夜小银那套逻辑严谨的“安慰”起了作用:
“基于宿主的记忆检索结果,”小银的声音平稳无波,如同在陈述既定程序,“宿主最认同的古语为‘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其释义可概括为:国家最重大的事务在于祭祀礼仪与军事战争。”小银停顿了零点几秒,仿佛在处理数据,“据此逻辑延伸,是否可将个体类比为国家?即,个体最重要的成长目标,在于提升内在修养与增强自身力量……”
“其实你想表达的意思,用另一句话说就是‘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吧?”苏若槿忍不住在心里纠正,看来小银对自己记忆库的整合关联性还有待优化。这个发现反而让她安心了些许。
“确认此句存在。未能及时检索引用,是我的疏忽。”小银坦然承认,毫无情绪波动,“在魔女世界的语境中,知识习得仅是‘文明精神’的组成部分。而礼仪训练,则是达成‘文明精神’不可或缺的另一关键步骤。唯有同时掌握知识与礼仪规范,宿主方能塑造‘温良恭俭’的仪态,从而获得其他贵族的认可,更好地融入魔女世界。此亦为奥莉薇娅公主殿下试图传达的核心建议。”小银的分析条理清晰,带着特有的机械式逻辑。
既然是教导礼仪,自然不能穿日常校服。苏落莹和莉娅早已考虑到这点,在苏若槿的行李中提前备好了一套标准的紫色露肩礼裙。
“哦!!我家小槿穿上真是太漂亮了~”看到换好礼裙的苏若槿,身着皇室特供白色公主裙的奥莉薇娅瞬间抛开了公主的矜持。她嬉笑着凑近,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苏若槿的肩膀,甚至像小动物般轻轻嗅了嗅。这过度的亲昵让苏若槿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她慌忙推开奥莉薇娅,迈开步子就朝礼仪教室快步走去。身后传来奥莉薇娅带着善意的咯咯笑声。
与上午四个班合上的魔法理论课不同,礼仪课仅由两个班级一同进行。即便如此,苏若槿仍感觉像小班教学——毕竟两个班加起来满打满算也只有二十六人。
但即便如此,教室的空间也依旧相当宽敞,面积约等于昨天魔法理论课大厅的一半。室内陈设简洁:不见桌椅讲台,取而代之的是铺设的软垫和沿墙设置的栏杆,整体氛围更接近体操房或专业健身房。
而与上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奥莉薇娅一踏入礼仪教室,瞬间便成了全场的焦点。原因显而易见:两个班的学生皆出身贵族世家,没人会认错奥莉薇娅身上那象征皇室身份的白色公主裙和头顶小巧精致的皇冠头饰。顷刻间,人群如同潮水般向奥莉薇娅涌来,带着热切的笑容,意图问候攀谈,以期在小公主面前留下印象或攀附交情。
这股人潮却苦了紧挨着奥莉薇娅的苏若槿。短短十几秒内,她就被推搡得踉跄了好几次,险些摔倒。情急之下,苏若槿深吸一口气,效仿莉诺尔老师用过的技巧,暗中调动魔力,一股无形的震荡波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精准地将奥莉薇娅以外的同学轻柔推离。这一手“魔法震”,正是她在昨天莉诺尔的战斗测试中偷师学来的。甚至今早她向莉诺尔请教此术细节时,对方还大为惊讶——尽管这并非高阶魔法,但莉诺尔当初也花了半天时间反复练习才掌握。而苏若槿仅凭观摩两次,就已掌握了七八分精髓,再配合她自身“圣霭”魔法的特性,竟能弥补熟练度的不足。
“谁……!”莫名其妙被推开的魔法少女们顿时怒火中烧。她们在家中向来也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何曾受过这等“冒犯”?然而,当她们看清那个被奥莉薇娅亲密挽着手臂、且身份是预言魔女苏落莹亲妹妹的银发少女时,所有的不满都硬生生咽了回去,现场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苏若槿锐利的紫金色眼眸扫过人群,轻易捕捉到了那三个曾在校门口刁难她的“变色龙”——她们此刻正悄悄往后缩,竭力降低存在感。
“怎么了?都聚在门口做什么?”一个温婉柔和的声音适时响起。与此同时,苏若槿清晰地感觉到,覆盖在自己和奥莉薇娅周围的“圣霭”防护层,如同冬雪遇暖阳般迅速消融瓦解。她讶异地回头,只见一位身着典雅黑色礼裙的女性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她们身后。奥莉薇娅反应极快,笑着将苏若槿拉到另一侧,对着来人俏皮道:“伊索尔德老师好!没什么事哦,大家只是太热情了~”
“你啊……”被称作伊索尔德的女性无奈地看了奥莉薇娅一眼,目光随即在略显局促的苏若槿身上停留片刻,带着一丝了然,轻轻摇了摇头。她步履从容地走到教室前方,面向众人开口道:“相信部分同学已认出我。是的,我曾任皇家女仆长兼首席礼仪官。从今天起,未来一年,我将担任你们的礼仪教师。我是伊索尔德·瑟兰黛。”
“伊索尔德老师好……”学生们迅速散开,纷纷恭敬地问候。伊索尔德满意地点点头,但当她的目光再次落到正在“东施效颦”,笨拙模仿他人行礼姿势的苏若槿身上时,那优雅的笑容里不禁染上一丝无奈:“看来诸位在入学前都接受过系统的贵族礼仪启蒙。即便如此,课程也不容懈怠,权当是查漏补缺,精益求精。”
“既然你们方才都用了提裙礼,”伊索尔德微笑着切入正题,“那么今日第一课,我们就从提裙礼讲起。”她娓娓道来:“提裙礼,是我们从旧世界传承下来的少数核心礼仪之一。最初,它是女性在正式场合表达尊重、谦逊或臣服的肢体语言。但是,随着魔女地位的崛起以及服饰风格的多元化,带着些许臣服意味的提裙礼,被鞠躬与握手逐渐替代。然而,”她的语气转为郑重,“但是作为贵族淑女,掌握标准优雅的提裙礼仍是你们的必修课。动作要领想必你们已熟记于心,但我仍需亲自示范并强调关键细节。”
“首先,”伊索尔德一边解说,一边以教科书般的姿态轻盈示范。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得如同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与之前学生们的模仿判若云泥,更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被赋予了生命,“双手需轻柔提起裙摆两侧边缘,高度适中,上提幅度不超过三十度,确保裙裾不影响仪态。在正式场合,提裙必须配合屈膝礼,整套动作务必流畅自然,切忌生硬仓促。”她边做边分解:“屈膝时,右脚自然后移一步,左脚保持原位;左膝微弯,右膝顺势向地面方向下沉,同时保持上半身挺拔,头部微垂以示敬意。注意,支撑腿需保持笔直,身体重心落于其上,另一脚仅以脚尖轻点地面。整个过程需保持身体平衡稳定,避免晃动。”
“好了,”示范完毕,伊索尔德优雅站定,“接下来是自由练习时间。我会巡视指导,纠正各位的姿势。若有疑问,随时向我提出。”话音一落,学生们立刻四散开来各自练习。尽管如此,苏若槿仍能敏锐地感觉到几道不甚友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显然,她刚才用魔法推开众人以及此刻与公主并肩而立的“殊荣”,已招致了部分贵族小姐的不满。
“苏若槿同学,公主殿下。”一个恬静的嗓音打破了微妙的氛围。伊雅娜·伊薇莉丝不知何时已走到她们身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刚刚我看苏若槿同学的姿势,苏若槿同学应该对魔女的礼仪尚不熟悉吧?需要我提供一些帮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