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苏若槿一样,此刻的凯莉丝的心情同样有些复杂。虽然他是第一次见到精灵,但走在小镇的街道上,看着迎面走来对自己卑躬屈膝的精灵们,他的内心莫名地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恼火。
“那是因为,你也流淌着精灵的血脉。你跟我一样,见不得他们奴颜婢膝的模样。”突然,一道空灵的声音从旁边的小巷中传来。凯莉丝猛地转过头,只见一位穿着华丽、气质不凡的精灵从小巷深处款步走出。与周围衣着朴素、态度卑微的精灵截然不同,眼前的精灵周身散发着浓郁的魔力波动,这异常的气息让紧随其后的凯伦瞬间绷紧了神经。金色的长矛几乎是瞬间就凝聚在他手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你是谁?”凯莉丝下意识地想摆出防御姿态,但一种源自潜意识的奇异感觉却不断告诉他,眼前这位精灵是值得尊敬的、温和的存在,并不具备危险。这种认知与心底翻涌的烦躁感产生了强烈的冲突,让他倍感不适。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茉瑞娅,是一位精灵。”精灵女子脸上挂着恬淡的微笑回答道。然而,不知为何,茉瑞娅那看似温和的笑容反而加剧了凯莉丝内心的烦闷,而潜意识中对这个素未谋面精灵的亲近感却愈发强烈。最终,强烈的情绪压倒了潜意识的暗示,凯莉丝几乎是带着一丝发泄意味地抬手掷出了一个火球!但令他意外的是,茉瑞娅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右手,便稳稳地将那团火焰接在了掌心。
“真危险啊,居然一上来就对我使用天使一族的净化之火。”茉瑞娅看着右手中逐渐熄灭的火焰,语气带着一丝感慨,“可惜我总归还是精灵,自然也不会被这样的火焰净化。而且,我也并非你的敌人。正相反,我是来寻求合作的。”
“合作?你这卑贱的精灵,有跟我合作的资格吗?”凯莉丝冷哼一声,试图用傲慢掩饰内心的震惊。他非常清楚,自己随手释放的火球虽非全力,但也绝非普通精灵能如此轻易徒手接下。再加上对方那如同精致瓷娃娃般淡然而笃定的微笑,她究竟是谁?凯莉丝心中的疑惑和忌惮不断加深。
“放心,我提出的筹码绝对会让你心动。”面对凯莉丝刻薄的嘲讽,茉瑞娅并未动怒,声音依旧温和,“在精灵世界尚未沦为魔女殖民地之前,我们掌握着一个古老的魔法。它的效果,便是能够剥离背叛者身上的精灵血脉。”她的话语微微一顿,目光似乎能穿透凯莉丝强装的冷硬,“而现在,我知道你正被自己体内的精灵血脉所困扰。而恰好,我知道这个魔法该如何施展……”
茉瑞娅的话没有说完,但凯莉丝的心已经被狠狠触动。尽管他从未宣之于口,但心底深处非常清楚,自己那来自母亲的精灵血脉,正是他在天使神国遭受歧视、许多应得利益被无端剥夺的根源。即使他凭借天赋和努力成为了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这“不纯”的血脉依旧是他挥之不去的耻辱烙印和晋升的阻碍。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凯伦。感受到主人复杂目光中的询问,凯伦没有任何犹豫,心念一动,手中那由魔力凝聚的金色标枪便无声地消散了。他微微颔首,无声地退后半步,以最直接的行动表达了对凯莉丝决定的默许与支持。
“那么,你要什么东西?”凯莉丝终于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语气明显软化了许多,带着不易察觉的迫切。
听到凯莉丝的询问,茉瑞娅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她清晰地说道:“我要的东西对你而言并不难。我希望你能将我举荐给苏若槿小姐,我想成为她的贴身女仆。”
“你确定你要我帮你做这个?”凯莉丝闻言皱紧了眉头,感到难以置信,“如果你真能兑现剥离血脉的承诺,我完全可以保证,让你从精灵奴隶的身份,一跃成为天使神国正式认可的外种族属民,这绝非难事。为何偏偏要去做那个人的贴身女仆?难道你想效仿莉娅老师?”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和规劝,“我必须提醒你,苏若槿并非预言魔女,她没有传承到她姐姐一丝一毫的命运魔法的潜质。而且你身为精灵,天生无法融合共生体,注定无法成为魔法少女,这条路对你毫无前途可言。”
“这些,我自然都清楚。”茉瑞娅对凯莉丝的疑问只是报以平静的微笑,仿佛早已深思熟虑,“不过,我执意要成为她的贴身女仆,自然有我自己的理由。这就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情了。”她话锋一转,笑容中带上了一丝玩味,“还是说……你打算放弃净化天使血脉、摆脱困扰的机会,就为了换取这份对你而言‘毫无作用’的情报?”
————
“剥离血脉?精灵一族还有这么邪性的魔法?”小镇的精灵历史博物馆内,苏若槿看着展柜中关于古代精灵刑罚的图文记载,带着几分困惑和不适,转头看向身边的奥莉薇娅。而奥莉薇娅则是一脸严肃地解释道:“若非使用如此残酷的魔法,如何能震慑那些胆敢私下与其他种族通婚的精灵,从而维持他们一族所谓的‘血脉纯洁’?”
“为什么非要维持纯洁?难道精灵一族的血脉有什么特殊的力量吗?”苏若槿的疑问让奥莉薇娅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她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我的小槿真的很敏锐啊,这居然都让你猜到了关键。没错,精灵一族的血脉拥有顶级的魔力亲和性。拥有这种血脉的人,修行魔力的速度往往能远超常人,突飞猛进。我们魔女世界历史上一位举足轻重的先祖——最初的塑能魔女,便是一位半精灵。正是她体内强大的精灵血脉,赋予了她带领最初的魔女和魔法少女们披荆斩棘、开拓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
“也就是说,凯莉丝也是因为……”苏若槿若有所思,立刻联想到了小组里那位孤傲的混血天使。
“虽然利奥伦天使长从未明言,”奥莉薇娅点了点头,肯定了苏若槿的猜测,“但我和莉诺尔老师私下都认为,正是凯莉丝体内精灵血脉与天使血脉的罕见结合,再加上他自身的刻苦努力,才造就了他如今超越同辈天使的强悍实力。要知道,他的实力,可是能与我这位皇族公主不相上下的哦。”
听到奥莉薇娅这么说,苏若槿好奇地转过头,直接问道:“所以,薇娅,你现在和共生体的融合度具体到多少了?”
“我吗……”奥莉薇娅也转过身,脸上带着大姐姐般的亲昵笑容,非常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苏若槿那头柔顺的银白色长发,“目前融合度才刚到37%哦。所以说啊,小槿,你可还得加倍努力才行呢。争取不要被我落下太远才好呢~”
“唉唉唉,别摸我的头发啊!”奥莉薇娅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苏若槿一时有些发懵,但很快反应过来,她挥舞着手臂,试图驱赶奥莉薇娅那“不安分”的手,脸颊微微泛红。然而,回应她的只有轻轻回荡在展厅里的奥莉薇娅那欢快而清脆的笑声。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见苏若槿终于“平静”下来,奥莉薇娅笑盈盈地,又极其自然地挽住了她的手臂,提醒道:“小槿,你还记得我们离开住处时原本打算做什么吗?”
“嗯……啊!现在几点了?”奥莉薇娅的提醒如同醍醐灌顶,苏若槿这才猛地想起她们此行的主要任务是追查那名流亡魔法师的踪迹!结果却被这精灵小镇博物馆里那些瑰丽而又带着血腥气息的历史深深吸引,不知不觉沉浸其中,流连忘返。直到此刻被点醒,她才感到一阵懊恼,连忙向奥莉薇娅询问时间。
而奥莉薇娅则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不紧不慢地掏出她那部精致的魔法手机,煞有介事地端详了好一会儿屏幕,才抬起头,笑嘻嘻地宣布:“安心啦,现在才刚过五点哦~”
“嗯……那要不,我们赶紧‘亡羊补牢’一下?现在去探查还来得及吧?”苏若槿带着一丝侥幸心理提议道。
然而,听到这话,奥莉薇娅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起来,神情变得认真。她挽住苏若槿手臂的力道微微加重了些许,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不行!身为魔法少女,保证充足的休息和专注于自身实力的提升才是第一要务。现在,立刻,马上,跟我一起去享用晚餐,明白了吗?”
“……明白了。”虽然心里对任务进度有些着急,但苏若槿也明白,奥莉薇娅如此坚持必然有她的考量或计划。因此,她不再试图争辩或反抗,而是顺从地点了点头,任由奥莉薇娅挽着,一同走出了这间充满历史沉淀的小镇精灵博物馆,踏着暮色,朝着她们下榻的住所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