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姐，从这次四个目标任务身上，我都找到了与精灵契约的魔力波动。”奥莉薇娅一边熟练地操作着仪器，一边对着通讯器那头的奥莉迦娜说道，仪器屏幕的幽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可以确认这次四个目标确实跟大姐说的一样，都跟精灵王族有关系。至于是不是小槿身边那位，到时候还需要继续观察，毕竟目前对方并未表现出跟精灵契约相同的魔力波动……”
挂断通讯，奥莉薇娅长舒一口气，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鼻梁。整整一个下午高强度的分析工作，即便有共生体的加持，也让她感到了明显的倦意。随着四个特别行动小组的任务结束，她才从大姐奥莉迦娜那里了解到，这次系列追捕任务背后真正的指向——是最近又一次蠢蠢欲动、意图反叛的精灵王族残部。这恰恰是奥莉薇娅感到最困惑不解的地方。因为早在魔女彻底征服精灵世界后，为了防止精灵王族死灰复燃，除了苏茉儿这一支特殊的混血血脉得以幸存，其余所有纯血精灵王族成员都已被炼化成了数枚蕴含强大力量的“梦水晶”。其中一枚由伊薇莉丝家族所得，并最终送给了苏若槿，而其余几枚则被作为至高奖赏，分发给了当年在征服精灵世界战役中功劳最显赫的几位大魔女。
“难道，真的是苏茉儿在暗中策划？还是说……是凯莉丝的那位精灵亲族在搞鬼？”奥莉薇娅蹙眉思索，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不，不对，我记得很清楚，凯莉丝的那位精灵亲族，当时已经被天使一族亲自押送过来，被彻底炼化了才对……”纷乱的思绪让她感到一阵头疼。下意识地，她对着空旷的房间唤道：“小槿，能不能给我倒杯水？”
预料中温顺的回应和倒水的轻响并未传来，屋内一片寂静。奥莉薇娅这才猛地意识到，似乎从她开始工作起，就未曾听到过宿舍门开启的声音。她疑惑地瞥了一眼时间，确认这个时间点苏若槿早该结束下午的课程回到宿舍了。一丝不安悄然爬上心头，她立刻拿出通讯器，拨通了苏若槿的号码。
短暂的等待音后，通讯接通了。然而，传入奥莉薇娅耳中的，并非苏若槿清脆的嗓音，而是极力压抑着、却依旧清晰可辨的、细微而断续的啜泣声。
奥莉薇娅的心脏瞬间揪紧！“小槿！”她对着通讯器急呼，但回应她的只有压抑的抽噎。没有丝毫犹豫，她甚至来不及更换身上沾着实验室尘埃的便服，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宿舍大门，朝着教学楼的方向狂奔而去。
“啊，公主殿下好！”刚跑出宿舍区没多远，一位抱着书本的女生便认出了她，恭敬地停下脚步问好。此刻的奥莉薇娅心急如焚，满脑子都是苏若槿哭泣的模样，根本无暇留意对方是谁，只是出于刻在骨子里的王室礼仪，匆匆点头回应了一下，脚下未停，继续向着教室方向疾驰。
“那个，公主殿下是去找苏若槿同学吗？”身后传来的询问声带着一丝迟疑，却成功让奥莉薇娅猛地刹住了脚步。她回头一看，这才认出是班上一位出身小贵族家庭的同学。此刻的奥莉薇娅再顾不上维持平日的亲和形象，脸上写满焦急，金色的眼眸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小槿怎么了？我刚才在通讯里听到她在哭！”
“那个，公主殿下，我说了您可千万别生气……”这位同学显然被奥莉薇娅此刻宛如护崽母狮般的骇人气势震慑住了，声音不由自主地发颤，结结巴巴地说道，“下午下课后……卢兹维尔特家的那位大小姐……当众说苏若槿同学是……是‘杂种’……是靠攀附公主殿下您……才拿到了表演赛的资格……”
“轰——！”同学的叙述如同惊雷在奥莉薇娅脑中炸开！一股狂暴的、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怒火直冲头顶！金色的魔焰不受控制地“呼”地从她周身爆燃而起，炽热的气浪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烤得扭曲起来。她猛地抓住面前女孩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对方痛呼出声：“为什么！你们当时为什么不阻止她？！”
“……啊……那个……那个，真的很抱歉，公主殿下……”女孩的声音充满了惊恐，脸色煞白，“可……可是对方是卢兹维尔特家的小姐……是……是大公主殿下的妻族……我们……我们实在是……”断断续续的辩解中充满了无力与畏惧。
这带着哭腔的辩解，如同一盆冰水，终于让奥莉薇娅濒临失控的怒火稍稍冷却。她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迫使周身燃烧的金焰缓缓熄灭。她冷冷地瞥了一眼面前瑟瑟发抖的女孩，声音如同淬了寒冰：“现在，小槿还在教室吗？”
“那个……我们离开的时候，苏若槿同学确实还在教室里……”女孩感受到奥莉薇娅身上散发的、比刚才的金焰更令人心悸的冰冷威压，如蒙大赦般，在得到可以离开的示意后，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飞快地跑回了宿舍楼。
————
教室内，暮色透过高大的窗户，在苏若槿低垂的银发上投下黯淡的光影。断断续续的啜泣声终于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其实……奥莉薇娅也未必是真的爱我吧。”苏若槿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旁静默的苏茉儿倾诉。苏茉儿依旧安静地侍立着，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只是用那双碧色的眼眸专注而温和地看着自己的主人，耐心地倾听。
“如果不是当初……她看到了我的‘魔性之貌’……或许那份所谓的‘爱’，根本不会降临到我身上……”苏若槿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脸颊，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这么一想……我就像一个……偷窃了她感情的小偷呢……”
她忽然抬起头，目光投向苏茉儿，眼中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自毁般的冲动：“啊，对了，茉儿你……好像还没见过我真实的模样吧？”不等苏茉儿回答，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怎么样？要不要现在看看？”
这突如其来的提议让苏茉儿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下一秒，她便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只见苏若槿抬手，轻轻摘下了那枚一直别在银发上的、用以遮掩魔性之貌的白色发卡。
霎时间！
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心动魄的美在苏茉儿眼前骤然绽放！圣洁中糅杂着致命的妖冶，纯净无暇却又带着精灵般的空灵魅惑。仅仅只是惊鸿一瞥，那超越凡俗的魔性之貌便如同最强烈的烙印，深深镌刻进苏茉儿的灵魂深处！这一刻，她瞬间理解了预言手册中那个“自己”为何会心甘情愿、矢志不渝地侍奉追随——这样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宿命。
然而，这份足以令人窒息的绝美，仅仅维持了短短数秒。随着苏若槿重新将发卡别回发间，那惊心动魄的魔性魅力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苏茉儿脸上虽仍维持着女仆的平静，但眼神深处，却已无可避免地染上了一抹淡淡的、对那惊世之美转瞬即逝的遗憾与怅然。
“刚才……奥莉薇娅第一次看到我的真容时……心里想的，大概也和你现在一样吧……”苏茉儿眼中那抹清晰的失落被苏若槿尽收眼底。她惨然一笑，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种了悟般的疲惫与苍凉，“茉儿……我想……我现在大概能体会到一点……你当年在精灵王庭所承受的痛苦了……”
“主人其实不必在意那些人的妄言，”苏茉儿轻声开口，试图安慰，“公主殿下对您的认可与情谊是真实的……”
“姐姐的认可，或许是源于童年的记忆滤镜……”苏若槿摇了摇头，打断了苏茉儿的话，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力，“而其他人的认可……本质上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就像她们对我的敌意，也源于对姐姐和薇娅的嫉妒……我本身……什么都不是……”
“苏若槿！你在说什么傻话！”一声饱含着愤怒与难以置信的斥责如惊雷般在门口炸响！奥莉薇娅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她显然是狂奔而来，胸口微微起伏，脸上交织着担忧、心痛和被深深刺伤的怒火。她几步冲到苏若槿面前，金色的眼眸因为激动而灼灼逼人：“我承认！我当初确实是被你的‘魔性之貌’所震撼，才对你一见倾心！二姐喜欢你，也的确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看在小莹姐姐的面子上！但是！你怎么能这么说小莹姐姐？！你知不知道，如果这种话传到她耳朵里，她会多伤心？！你这是在拿刀子捅她的心！”
面对奥莉薇娅疾风骤雨般的质问，苏若槿只是沉默地低着头，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偶。
奥莉薇娅见她这副自暴自弃、油盐不进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声音因激动而拔高：“你知不知道！正是因为有小莹姐姐！你才能成为这个世界的合法公民！你才能在这里安心学习魔法！你才有资格得到苏茉儿这样忠诚的女仆！如果不是小莹姐姐真的爱你，为你倾尽所有铺平道路，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享受这一切吗？！”
“……是的，你说得对。”苏若槿终于抬起头，紫金色的眼眸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光彩，只有深深的疲惫和自我否定，“我确实……什么都不是……我没有凯莉丝那种不服输的倔强，没有茉儿这般坚韧的隐忍……甚至……没有姐姐的话……我根本一文不值……我……”她顿了顿，声音低哑却清晰，“……稍后，我会去向莉诺尔老师提出退学申请的……”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巴掌声，在空旷寂静的教室里骤然回荡！
奥莉薇娅的手掌还停留在半空，而苏若槿白皙的脸颊上，一个清晰的红色掌印正迅速浮现出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
奥莉薇娅看着苏若槿被打偏的脸颊和那刺目的红痕，看着对方眼中瞬间涌起又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惊愕与更深沉的痛楚，一股强烈的、几乎是灭顶般的悔意瞬间淹没了她！道歉的话语几乎要冲口而出……
然而，苏若槿只是默默地、深深地低下头，避开了奥莉薇娅的目光。她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像个游魂般，沉默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教室。那单薄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苏茉儿见状，立刻向着仍僵在原地的奥莉薇娅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提起裙摆，快步追上了那道消失在门口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