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不得不感慨,女人的眼泪真的是最好的武器。看着奥莉薇娅梨花带雨的模样,苏若槿心中那份被掌掴的委屈奇异地消融了大半,反而生出几分是自己让对方如此难过的错觉。那句“你打我吧,你下不了手;你骂我吧,你张不开嘴”的老话,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中。在苏若槿一阵轻声细语的安抚后,奥莉薇娅的抽泣才渐渐平息,晶莹的泪珠挂在睫毛上,映着天光。苏若槿长叹一声,目光落在眼前熟悉的宿舍雕花木门上,忽然想起一事,问道:“那个……薇娅,你知道茉儿在哪吗?”
“主人,我在这里……”
奥莉薇娅尚未回应,苏茉儿清冷的嗓音已自身后响起。苏若槿转过身,只见精灵女仆静立在不远处,依旧是那身朴素的衣裙,脸上也未见波澜,唯独那双碧色的眼眸深处,沉淀着一缕难以言喻的幽怨。“我找到主人的时候,是莉娅小姐将我带到一边,说是等到预言魔女大人跟主人交谈结束后才再跟主人见面,只是不知道为何,主人并未在意到我……”这轻声的解释让苏若槿愈发尴尬,手足无措。
“抱歉,茉儿……”无需苏茉儿多言,苏若槿也明白自己疏忽了对方的存在是何等失礼。她只能窘迫地看着两人,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好在奥莉薇娅反应迅速,带着温和的笑意上前,轻轻握住了苏茉儿微凉的手:“实在抱歉,茉儿,我家小槿就是个不解风情的榆木脑袋。这样吧,”她说着,手腕一翻,一个精致的手镯便出现在掌心,流光溢彩,“这个就当作是我替小槿向你赔礼了。”
“那个,薇娅,这个太贵重了吧……”苏若槿看清手镯上那枚小小的皇家徽记,呼吸不由得一滞——这并非因为材质本身或魔力效果,而是那徽记背后象征的意义。她自然明白,让一个仆从佩戴带有皇家标志的饰物意味着何等的殊荣与逾矩,“茉儿毕竟不是魔女,这样的东西,她真的承受不起……”
“放心,我自有分寸。”奥莉薇娅唇边笑意未减,她拉过苏若槿的手,指尖蕴起一点温润的魔力,轻轻点在手镯中央的皇家标记上。只见那象征王权的徽记如同水纹般漾开、消散,随即,全新的图案在镯面上浮现、凝实——一本半开的魔法书悬浮于其上,书页间流淌着知识的微光,书脊顶端则是一弯逆向悬挂的银色残月。这徽章不如伊薇莉丝家族的书剑徽章大气磅礴,也不同于皇家徽章的华贵雍容,却自有一种深邃而神秘的气息弥漫开来。
“这是小莹姐姐传承的魔女徽章,如今也是你们苏家的族徽。”见苏若槿眼中闪烁着惊奇,奥莉薇娅柔声解释,“至于这个手镯本身,是我幼时小莹姐姐赠予的护身之物,能温养初阶魔法少女的魔力,略微提升魔力品质。最初我还苦恼过,”她语气略带调侃,“小槿你的魔力品质太高,刚成魔法少女就直逼二阶,这东西送不出去呢……”话音未落,她已敏捷地拉过苏茉儿的手腕,在对方下意识微缩的瞬间,稳稳地将手镯套了上去。苏茉儿只略一僵,便顺从地接受了这份馈赠,随后恭敬地向奥莉薇娅和苏若槿各自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无可挑剔。
然而,平静只维持了刹那——
“轰——!!”
一块巨大的、裹挟着风雷之势的水泥块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带着毁灭的气息狠狠砸向苏茉儿的头顶!苏若槿瞳孔骤缩,右手本能地闪电般向上挥出!一道凝练的金色光刃撕裂空气,精准地将水泥块一分为二!碎块轰然砸落两旁,烟尘弥漫。奥莉薇娅瞬间反应过来,娇小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朝着水泥块飞来的方向疾驰而去。苏若槿心念电转,一把拉住还有些怔忡的苏茉儿,紧随其后。
穿过宿舍楼侧面的一片小花园,眼前的景象令她们愕然。下午还在教室里趾高气扬、对苏若槿口出恶言的三人组,此刻正狼狈不堪地蜷缩在地,被另一名魔法少女毫不留情地踩在脚下。施虐者并非首席班成员,苏若槿却认得她——是邻班一位以战斗风格狠厉著称的女生,也是拥有表演赛资格的魔法少女。
此刻,她手中挥舞着一柄沉重的巨剑,每一次劈砍都裹挟着沛然的魔力,动作大开大阖,带着战场般的血腥气。那三人虽融合度更高,却在她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下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头鼠窜,昂贵的制服沾满尘土,华丽的发饰散乱不堪。
“住手!”尽管奥莉薇娅对那三人下午的行为也颇为不齿,甚至心中暗觉她们是咎由自取。但她们终究是母亲的远房表亲,血脉相连,而自己作为首席班实际上的班长,更无法坐视同学在校内被如此欺凌。
“薇娅姐!救救我们!”听到奥莉薇娅的声音,地上三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灰败的眼中骤然迸发出希冀的光彩。可这光芒瞬间又被那魔法少女狠狠一脚踩灭:“TMD老实点!废物!”她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狠狠瞪向奥莉薇娅,脸上交织着狂怒与一种近乎失控的桀骜,“我认得你,薇娅公主。怎么,你要替这群废物出头?”
“并非如此,”奥莉薇娅声音平静,目光扫过狼狈的三人,又瞥了一眼刚赶到身边的苏若槿,“我的朋友方才也被她们无礼对待过。”她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但她们毕竟是我母亲家族的血亲。于情于理,今日我必须护她们周全。只是在这之前,我需要了解,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呵——忒!”那魔法少女啐了一口浓痰,精准地落在一名贵族少女苍白的脸上,挑衅地看向奥莉薇娅,却并未从对方波澜不惊的金眸中捕捉到一丝怒意。她眼中怒火更炽,声音因激动而嘶哑,“这群废物!竟敢辱骂我母亲!我母亲为了供我进这所学院,耗尽了心血,做牛做马……她们算什么东西,也配?!”她手中的巨剑因愤怒而微微震颤,“所以,我把她们狠狠揍了!我知道你们贵族的规矩,薇娅公主若觉得我坏了规矩,大可以跟我打一架!赢了,这群垃圾你带走!输了,”她咧开一个凶狠的笑容,“你也得躺在这儿,跟她们一样,尝尝被羞辱的滋味!”
“小槿,你难道不觉得……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有些地方显得很奇怪吗?”下午姐姐苏落莹在池塘边那句意味深长的提醒,毫无预兆地撞入苏若槿的脑海。看着眼前魔法少女因母亲受辱而爆发的狂怒,再联想到自己下午被“杂种”一词刺中旧伤后的低落,以及那三人嚣张跋扈却转眼沦为他人脚下尘泥的戏剧性转变……苏若槿感觉自己似乎捕捉到了一丝飘忽的线头,却又转瞬即逝,难以把握其中的关窍。
就在苏若槿凝神思索之际,奥莉薇娅已与那魔法少女正面交锋!与奥莉薇娅那如同熔金般华丽耀眼的火焰魔法截然不同,对手的魔力显得异常古朴、凝练。她显然并非贵族出身,施展的魔法花样不多,却将每一分魔力都灌注在那柄沉重的巨剑上。每一次挥动,都带动着呼啸的风压和沉重的魔力波动,大开大合,充满了实战磨砺出的野性与狠劲。一时间,那密不透风的剑势竟让身法灵巧的奥莉薇娅也难以近身。
但奥莉薇娅绝非易与之辈。她眼神一凝,右手虚空一握,那柄曾多次出现的、缠绕着金色魔焰的华丽大锤瞬间凝形!锤头带着万钧之势横扫而出,硬生生逼退了对方狂暴的劈砍。趁对方剑势稍滞的瞬间,奥莉薇娅娇小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她竟单手抡动那柄沉重的魔锤,悍然格开再次斩来的巨剑,左手同时闪电般探出,化掌为印——
“轰——!!”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巨大金色掌印,如同怒龙出海,狠狠印在那魔法少女的背心!狂暴的力量透体而出,裹挟着些许紫黑色的魔力微光。对方连惨叫都未及发出,整个人便如同被巨力抽飞的破败玩偶,重重砸在地上,尘土飞扬,瞬间失去了意识。奥莉薇娅长吁一口气,额角渗出细汗,她侧头看向苏若槿,眼神交汇间已传递了指令。
苏若槿立刻会意,对身边的精灵下令:“茉儿,先用治疗魔法救一下她。”
“好的,主人。”苏茉儿毫不迟疑,轻盈的身影迅速掠至倒地少女身旁,蹲下身,双手虚按在对方血肉模糊的背心上方。柔和纯净的翠绿色光芒自她掌心流淌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温柔地包裹住那狰狞的掌印伤痕。在精灵魔力的滋养下,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奥莉薇娅并未理会地上瑟瑟发抖的三人,而是缓步走到苏茉儿身边,金色的秀眉微蹙,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苏茉儿腕间那个正散发着温润魔力波动的手镯,仿佛在捕捉某种难以言喻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