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那个等级森严、力量为尊的世界走来,拥有着令无数世界、无数智慧种族都为之侧目的力量、智慧和难以想象的坚韧意志。”安娜姐一年前对九尾魔女的评价,此刻如同被解封的咒语,在苏若槿混乱的脑海中轰然回响。“但是,明明拥有那样强大背景和力量的‘她’并没有沉沦在温柔乡当中,而是要像‘他’一样,让每一个普通人,即便是最卑微的个体,也能有尊严地活着,都能看到改变命运的希望……”
苏若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中那枚重新变得温润、仿佛蕴藏了更多秘密的传承宝石,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期初她只当安娜姐是在感慨九尾魔女的传记,是某种精神象征。可现在……罗兰,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勇者后裔”,竟然如此精准地、带着无比敬仰的口吻,说出了九尾魔女在这个世界最敬仰的存在——“教员”!并且,这敬仰是通过九尾魔女亲口告知其先祖而流传下来的!
一个惊涛骇浪般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冲击着苏若槿的认知:难道,那位传奇的九尾魔女……最初也是来自这个世界?! 这个想法让她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脚下坚实的地面裂开了一道通往无尽深渊的缝隙。
“看起来,你们也知道那个人是谁。而且似乎看你们的样子……他在这里非常有名,甚至……超乎寻常?”罗兰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敏锐地扫过众人脸上残留的震惊痕迹,最终落在苏若槿身上时,红瞳中闪过一抹了然与更深的好奇,“不过,你对此做出这么大反应我倒是很惊讶……”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哦对,之前我倒是知道,有一位魔法少女是来自这个世界,看起来应该就是你了……难怪你能够继承九尾魔女的魔法,看起来你们之间,或许真的存在着某种……跨越时空的相似点?”他的话语带着暗示,目光仿佛要穿透苏若槿的灵魂,探寻那份可能的联系。
“行了,你们反应这么大的原因,我还是等亲自去了解了他之后再慢慢品鉴吧。”罗兰似乎并不打算在这个气氛凝重的场合深究下去。他潇洒地站起身,动作流畅地整理了一下那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的领口,对着几位领导微微颔首,脸上重新挂上那种略带疏离却又不失礼貌的笑容,“感谢各位的耐心和时间,我的私事已了。那么,告辞了。”他没有再看苏若槿三人,步履从容地走向会议室门口,林舫为他拉开了门。阳光从走廊倾泻而入,在他火红的发梢跳跃,随即,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留下满室尚未平息的惊愕与无数待解的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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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慷慨地洒在江涌市繁华的商业步行街上,为鳞次栉比的玻璃幕墙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巨大的电子广告牌闪烁着缤纷的色彩,流行音乐从各家店铺门缝里流淌出来,与鼎沸的人声、汽车鸣笛交织成都市特有的喧嚣乐章。空气中弥漫着新烤面包的甜香、咖啡的醇厚以及时尚香水的混合气息。
“所以,那个罗兰说的‘教员’究竟是谁啊?”奥莉薇娅挽着苏若槿的胳膊,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她精致的脸庞上写满了困惑。脱离了会议室那压抑的氛围,她像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小鸟,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新奇,但“教员”这个词带来的巨大冲击显然还在她心头盘旋。
苏若槿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度,试图将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压下。她深吸了一口带着都市烟火气的空气,尽量用简洁而庄重的语言,向奥莉薇娅描述了那位伟人波澜壮阔的一生、他深邃的思想以及他为这片土地和人民带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敬。
然而,出乎苏若槿意料的是,听完她的讲述,奥莉薇娅并没有像她预想中那样流露出惊叹或敬仰。这位来自魔法世界、从小在皇权熏陶下长大的金发公主,反而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头,陷入了长久的沉思。她长长的金色睫毛低垂着,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好一会儿,她才抬起眼眸,那清澈的金色瞳孔直视着苏若槿,问出了一个让苏若槿瞬间哑然、心脏几乎停跳的问题:
“那么,小槿,”奥莉薇娅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苏若槿心上,“如果是你,在那个时代,在那个位置,你会跟他一样,选择……来推翻我母亲的皇位吗?”她的目光清澈而直接,带着王族特有的、对权力本质的敏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这个问题太过尖锐,太过宏大,也太……私人。它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将两个世界、两种制度、两种价值观的碰撞赤裸裸地摆在了眼前。苏若槿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措辞。严可走在她俩的另一侧,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和问题的敏感性。
“国家的最终目的,还是要让人民幸福、有尊严地活着。”严可适时地开口,她的声音平稳而坚定,带着职业警察特有的理性和务实。她看向奥莉薇娅,眼神坦诚,“之前听小槿说,你是魔女世界的公主殿下,因此我觉得,一个政权是否会面临挑战甚至被推翻,最根本的,在于它能否持续地、真正地给它的百姓带来这样的生活。在于它是否代表了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是否始终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她的回答既是对奥莉薇娅问题的回应,也暗含了对某种普世价值的肯定。
“不过,我相信你的母亲,女皇陛下一定是一位英明的君主,能够很好地完成这项艰巨而光荣的任务。”苏若槿连忙接过话头,她不想让这个话题破坏难得的轻松氛围,更不愿让奥莉薇娅感到不安。她握紧了奥莉薇娅的手,语气真诚而带着安抚,“当然,就我个人来说,我也绝对相信薇娅你,未来一定会成为一位深受子民爱戴、仁慈而睿智的好公主。”她看着奥莉薇娅,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信任。
奥莉薇娅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放松,一丝释然和暖意融化了眼中的疑虑。她轻轻“嗯”了一声,将头靠向苏若槿的肩膀,暂时将那个沉重的问题抛在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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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一家明亮宽敞、冷气十足的精品女装店,琳琅满目的服饰瞬间吸引了奥莉薇娅的注意力。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轻柔的背景音乐流淌在空气中。衣架上挂满了当季新款,从飘逸的连衣裙到精致的套装,材质、色彩、设计都充满了诱惑力。
“哇哦!”奥莉薇娅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如同发现了宝藏。她松开苏若槿的手,像只轻盈的蝴蝶般穿梭在衣架间,纤细的手指拂过各种面料,感受着丝绸的顺滑、雪纺的轻盈和蕾丝的精致。“虽然这里的面料魔力亲和性几乎为零,织造工艺也远不如空岛的魔法工坊精妙,”她拿起一件缀着珍珠的奶油色针织衫在身前比划着,对着试衣镜左右端详,语气带着贵族式的挑剔,但更多的是发现新大陆的新奇,“但整体的设计感和色彩搭配……确实很有独到之处呢!这些线条和剪裁,充满了这个世界的活力与巧思!”
严可显然也对时尚颇有心得,她笑着接话,两人很快便热烈地讨论起不同款式的优劣、色彩的搭配心得。她们拉着有些心不在焉的苏若槿,兴致勃勃地为她挑选着衣服。
“小槿,试试这件!这个淡紫色很衬你的气质!”
“还有这件连衣裙,收腰设计绝对显身材!”
“这个娃娃领的衬衫配短裙,肯定很可爱!”
苏若槿像个精致的洋娃娃,被两人推进试衣间,换上一套又一套风格迥异的衣服。镜子里映出她清丽的身影,眼眸在精致的妆容下显得更加明亮。然而,她的心思却像断了线的风筝,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会议室里罗兰那震惊四座的提问,飘向九尾魔女可能的来历,飘向那枚变得越发神秘的宝石……以至于当严可和奥莉薇娅对着她换上的某套衣服发出由衷的赞叹时,她只是有些茫然地扯了扯裙摆,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为了节省宝贵的魔力,苏若槿早已收回了时刻外放、用于感知环境的圣霭,进入了“节能模式”。这细微的调整在平时无碍,但在心思飘忽、人流如织的商场里,却成了一个小小的隐患。
就在她又一次被严可和奥莉薇娅拉着,从一家店铺走向另一家,思绪还沉浸在“教员”与九尾魔女的关联中时,她的肩膀不小心撞上了一个迎面走来的身影。
“铁咩!走路不长眼睛啊?!”一声带着明显不耐烦和浓重异国腔调的斥责响起,语气极其不友善。
苏若槿猛地回神,抬头看去。眼前站着三个年轻男性,为首一人个子与她相仿,细眉尖腮,眼神轻佻中带着一丝倨傲,刚才的斥责正是出自他口。那独特的口音和用词,让苏若槿立刻判断出对方来自霓虹。而那句侮辱性的称谓,通过翻译器更是让她瞬间皱紧了眉头,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嗯?”奥莉薇娅看到苏若槿撞到人,下意识地想上前替她道歉。但她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苏若槿脸上那绝非歉意的神情——那是混杂着警惕、厌恶和一丝被冒犯的怒意。再看对方那明显不善的态度和轻浮的眼神,奥莉薇娅立刻收回了到嘴边的话,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身体不着痕迹地靠近了苏若槿一步,进入了戒备状态。
“没事,他们我来处理就行,你们俩都不方便出手。”苏若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异常冷静。她清楚严可的警察身份在涉外纠纷中需要格外谨慎,而奥莉薇娅作为异世界来客,更不能轻易卷入地球的冲突。
严可瞬间明白了苏若槿的意思和对方的性质。她眼神一凛,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职业性的冷峻。她对着苏若槿微微点头,拉着还有些不明所以但感觉到气氛不对的奥莉薇娅,不着痕迹地向后退开半步,占据了一个既能观察又能随时策应的位置,同时右手已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隐藏通讯器的位置。
“支那女人在那干嘛?撞到我们不道歉还瞪人?一点礼貌都没有吗?!”为首的霓虹男子见苏若槿不仅没有道歉,反而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同伴也在一旁哄笑助威,顿时觉得面子挂不住,声音拔高,语气更加傲慢无礼,甚至再次使用了那个极具侮辱性的词汇。
这一次,无需翻译器,那刺耳的音节让严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奥莉薇娅也完全听懂了,她小巧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金色的发丝无风自动,一丝极其微弱的魔力波动在她周身一闪而逝,显示出她内心的愤怒。
苏若槿心中的冷意更甚。她正准备开口,一个身影已抢先一步挡在了她和那三个霓虹人之间。
“请注意你的言辞!”一位戴着黑框眼镜、气质斯文的年轻男士站了出来,声音不大却充满力量,他直视着为首的霓虹男子,用流利的日语说道:“这里是华国,请停止使用侮辱性词汇并向这位女士道歉!是你不看路撞到了人!”
“八嘎!”被当众指责,为首的霓虹男子恼羞成怒,他显然没把这位文质彬彬的男士放在眼里,骂了一句,竟直接伸出手,带着轻蔑的神情,试图绕过眼镜男去抓苏若槿的手腕,动作粗鲁无礼,显然是想强行拉扯。
然而,就在他那带着汗渍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苏若槿纤细手腕的瞬间——
“呃啊——!”
一声凄厉的、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兽般的惨嚎猛地响起!
只见那霓虹男子伸出的手臂还未触碰到苏若槿,腘窝突然被狠狠踹了一下,“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脸色惨白如纸,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苏若槿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未曾飘动一下。她只是微微低垂着眼帘,琥珀色的瞳孔深处,一丝极其隐晦的灰色流光如同深潭下的暗涌,一闪而逝。快得没有任何人察觉。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一片哗然。几个原本想要上前帮忙的热心男性路人,此刻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那个出言不逊、意图动手的家伙,怎么就突然自己跪倒在地惨叫连连?他们惊疑不定的目光在痛苦跪地的霓虹男子和静立如莲、神情淡漠的苏若槿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困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只有严可,凭借职业的敏锐和近距离的观察,捕捉到了苏若槿垂眸时那几乎不可查的、冰冷如霜的眼神。她心中了然,暗自惊叹于对方力量的控制精妙,同时身体绷得更紧,警惕地扫视着对方另外两个惊呆了的同伴和周围的人群,防止事态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