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月双眼失神地坐在训练场边的石阶上,脊背佝偻着,浑身软得没一丝力气,像个被彻底玩坏的布偶玩具,连抬手擦汗的劲儿都没有。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意融融,却暖不透她早已被训练磨得麻木的身子,只觉得每一寸皮肉都连着骨头疼,连呼吸都带着疲惫的沉重。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脑子里一片混沌,这几天的记忆混乱又模糊,那些绕圈奔跑、负重深蹲、挥棍练力的地狱画面,像是被大脑自动打上了屏蔽,刻意不去回想,只剩断断续续的酸痛感刻在骨子里,挥之不去。她只记得每天睁眼就是训练,闭眼就是昏睡,日子过得只剩“训练”两个字,连自己原本的执念都快被磨淡了。
“晚月。”
焰遥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不算响亮,却带着惯有的利落,落在晚月耳里却像一道惊雷。
晚月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针扎了般,条件反射地弹起来站直身子,脊背绷得笔直,声音洪亮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是!我马上去训练!”
那股下意识的顺从,是这一周被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刻在肌肉记忆里,刻在紧绷的神经里,哪怕身心早已到了极限,依旧第一时间做出回应。
焰遥看着她这副紧绷又机械的反应,指尖抵着唇角,轻轻咂了下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她没再多说,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小家伙,往日里眼底的倔强和抵触被磨得干干净净,只剩麻木和本能的顺从,倒让她心里多了几分复杂。
“停下,不是让你训练。”焰遥挥了挥手,语气放缓了几分,“训练结束了,看你这几天表现不错,没偷懒没耍滑,提前放你半天假。”
晚月呆滞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空洞的眼底难得泛起一丝波澜,心底掀起微弱的涟漪。
结束了?那个让她度日如年、生不如死的恶魔训练,真的结束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心底没有半分高兴,反而满心都是戒备。这几天被焰遥骗得次数太多了,前几次明明说“今天训练结束”,转头就扔给她新的任务加练,直到她累得昏死过去才算完,一次次的希望落空,早已让她不敢轻易相信。
“真的吗,队长?”她试探着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小心翼翼的不确定,心里既期待又惶恐,期待这是真的,又怕又是一场新的考验。
“真的,结束了。”焰遥看着她眼底的忐忑,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晚月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极致的释然,紧绷了一周的神经骤然放松,像一根绷到极致终于断裂的弦,眼眶瞬间泛红,鼻尖发酸。这些天的委屈、疲惫、恐惧一股脑涌上来,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噩梦……终于结束了……)
她在心里一遍遍默念,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解脱,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紧绷的脊背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慌忙扶着旁边的栏杆才勉强站稳,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却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
宿舍里,晚月一头栽倒在床上,整个人彻底陷进柔软的床垫里,浑身的疲惫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瞬间席卷全身,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好舒服……已经好久没躺过这么软的床了……)
她在心里喟叹,紧绷了一周的身体彻底舒展,每一寸肌肉都在放松,这种踏实安稳的感觉,是她这一周从未体会过的。她蹭了蹭蓬松的枕头,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一点点舒展,酸痛感似乎都减轻了几分,脑子里晕乎乎的,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忘了去做,模糊间闪过“催眠印记”几个字,可那股困意汹涌袭来,压得她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
算了,不管了,天塌下来也先睡一觉再说,现在没有训练,没有加练,没有焰遥的声音,只有安稳的床,睡觉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其他的一切,都等睡醒了再说。
“宿主宿主!”月慢悠悠飘到她脸边,小身子晃悠悠的,语气里满是着急,“我们不是早就说好,等训练结束了,就研究怎么破解催眠印记吗?”
晚月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困倦,语气里满是疲惫的敷衍:“啊……别吵我……现在只想睡觉……什么印记破解,都等睡醒了再说……”
她不是忘了,只是真的太累了,累到连反抗的念头都变得迟钝,累到只想沉溺在睡眠里,暂时逃避所有的烦恼。沈辞的掌控,催眠的印记,那些让她痛苦的执念,此刻都比不上一场安稳的睡眠来得实在。
这段时间对她来说,睡眠早已成了奢侈品。每次闭眼,要么是被训练累得直接晕过去,要么是瘫在训练场动弹不得,被焰遥抬去医务室,第二天睁眼,十有八九是在医务室的硬板床上,哪里有过这般安稳的休憩。没有训练的催促,没有身体的剧痛,只有柔软的床铺,这样踏实无负担的睡眠,她已经好久没有过了。
话音落下,晚月再没了动静,呼吸渐渐变得绵长,翻了个身便沉沉睡去,眉头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都还在承受着训练的煎熬,梦里依旧闪过无尽的跑道和挥不完的短棍,连呢喃都是“别练了……太累了……”。她的心里,早已被训练的阴影填满,哪怕清醒时知道结束了,潜意识里的恐惧依旧挥之不去。
月飘在她身边转了一圈,看着她熟睡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它看得出来,宿主这一周是真的熬到了极致,身体的疲惫远不及心里的麻木,连原本最在意的催眠印记,都暂时抛到了脑后。月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微光,微光柔和又温暖,缓缓笼罩住晚月的周身,抚平了她眉间的褶皱,想帮她驱散梦里的阴霾,让她的呼吸变得更加平稳深沉,连梦里的呢喃都轻了几分。
做完这些,月才轻轻飞到旁边的书桌前,没有再打扰她。
正是之前找来的书,书页停留在中间的章节,上面还画着浅浅的记号。小家伙凑近书页,小小的身子悬在半空,认真地逐字看了起来,连眼神都变得格外专注,不敢有半分分心。
在晚月被焰遥逼着疯狂训练的这段时间里,月从没有停下过,一直趁着晚月训练的时间自学这本书的内容。
(宿主已经指望不上了……)
月默默想着,小脑袋微微耷拉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无奈,却没有半分责怪。
这一周不是累得倒头就睡,沾床就不醒,就算训练间隙逼着她看书,她也是看一会儿就犯困打盹,眼皮打架到根本睁不开,根本指望不上她静下心研究。晚月的心里,此刻只剩对睡眠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