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后巷深深藏义士,茶寮寂寂煮烟霞。
腕底金纹浮异彩,壶中甘露润残花。
才剖肺腑说前事,忽见豺狼窥户纱。
从今暗涌风云会,星火将燃万丈华。
话说宋江道出那眼线跟脚来,吴清沉默饮茶,心中急转。
那天书残片自废墟得来,上有奇异星图纹路。
莫非此物关联着某翼公司秘辛?
甚或是首脑忌讳之事?
正沉吟间,忽听窗外传来笃笃轻响,三急两缓。
宋江神色稍松,开道小缝,但见个总角小童塞进包物事,脆声道:“宋阿叔,街口来了三生面孔,在老瘸子摊前打听事儿呢!”
言罢即跑。
宋江接过布包,内是两块炊饼,一撮粗盐。
叹道:“此巷贫苦,多受帮派盘剥。宋某无力救拔,唯每日煮些粗茶,予路人解渴。这些街坊感念,常送些吃食,也愿为茶寮望风。”
吴清暗自称奇。
这后巷之地,人心凉薄胜于严冬。
这宋江竟能得贫民自愿庇护,实非易与。
她忽问:“方才小童说生面孔。”
话音未落,巷口传来哭喊之声。
二人自窗隙窥看,但见三个黑衣汉子,正揪着个老妪喝问:“可曾见个带伤女子经过?”
老妪颤巍巍指了相反方向。
待汉子走远,老妪忽朝茶寮窗口微微颔首。
宋江隔窗拱手还礼。
吴清见状,已知这仁义茶寮在此巷根基不浅。
她沉吟道:“宋大哥,黑云会既与眼线皆至,追捕必不会休。此寮虽暂安,终非久计。我有一事不明,大哥因何独居此巷?观你谈吐见识,绝非池中之物。”
宋江把玩手中陶碗,良久方道:“不敢瞒姑娘。宋某原是北巢人士,家道中落,流落至此。在此开寮,一为糊口,二为庇护一二苦命人。”
“比如?”
“比如月前,有对兄妹被拇指追杀,逃至我处。兄十岁,妹八岁,其父因欠赌债,被拇指逼死,又要抓孩童抵债。”
宋江目露痛色。
“我将他二人藏于地窖三日,终究被嗅迹犬寻到。虽送走孩子,却与拇指结下梁子。那黑云会,正是拇指麾下爪牙。”
吴清恍然:“原来如此。那对兄妹如何?”
“托付旧友,送往郊区了。只是拇指不肯干休,这月已来搜过三回。”
宋江苦笑。
“今日姑娘之事,恐被他们借题发挥。”
吴清闻言,闭目凝思。
脑中忽有星图幻影闪烁,与刑场所见相似。
幻影中,巷道交错如棋盘,人影移动似棋子。
她倏然睁眼:“宋大哥,此巷布局,可是东窄西宽,南曲北直?黑云会巡逻,是否辰、午、酉三时各一班,每班六人,自巷口分两路对向而行?”
宋江愕然:“姑娘怎知?此乃黑云会巡逻秘要!”
吴清不答,以茶蘸桌,画出示意图:“此巷有七岔口,十三死胡同。黑云会巡逻虽密,却有破绽。
两路巡丁在老槐树岔**汇时,有半盏茶功夫,西段空虚。
而从此寮后窗出,经狗窦矮洞,可通废弃染坊。
染坊地窖,应有暗道连往他处。”
宋江愈惊:“姑娘所言不差!那染坊暗道,唯此巷老人知晓,通往旧铁道岔路。染坊早被耗子帮占据,为首的名叫时迁,最是油滑难缠。”
“无妨。”
吴清冷笑。
“耗子求存而已。许以利,晓以害,未必不能通融。当务之急,是趁下一班巡逻交汇时脱身。”
她目视窗外日影。
“距午时交汇,尚有半个时辰。大哥速收拾紧要物事,我们快些为好。”
言至此,吴清忽顿住。
因她见宋江俯身拨弄灶灰,腕间金纹在昏暗灶膛映照下,愈发清晰。
那纹路曲折盘旋,竟与她怀中天书残片上的星图,有七八分相似!
更奇的是,金纹明灭之间,吴清只觉这几日奔逃的疲惫、伤处的隐痛,竟如春雪消融,心神清明胜过往常。
她暗惊。
这金纹竟有疗愈安神之效?
宋江似无所觉,自灶底取出一枚玉佩,一方铜印,用旧布包了。
又自梁上取下个竹筒,倒出些散碎眼币。
动作间,袖口滑落,金纹时隐时现。
吴清强按下探究之心,自怀中取出天书残片。
铁板在昏暗室内泛着幽蓝微光,板上纹路竟似活物,缓缓流转。
当宋江腕部金纹明灭时,板上纹路也随之快慢变化。
此正是:
天书暗合金纹契,星图遥映宿世缘。
便在此时,巷口忽传来犬吠声!
一声接一声,凄厉急促。
随即是杂沓脚步,有汉子粗声喝道:“搜!挨户搜!那娘们定藏在此巷!”
宋江面色一变。
“是拇指的嗅迹犬!此犬专为追踪而生,定是循血腥气来了!”
吴清急将残片藏好,低声道:“按计行事,从后窗走!”
二人方欲动作,忽听寮顶咔嚓轻响。
似瓦片被踏!
几乎同时,前窗、后窗、门外,皆映出憧憧人影,已将茶寮围得铁桶相似!
一个阴恻恻声音自门外响起:“宋老板,好兴致啊。窝藏要犯,罪加一等。你是自己开门,还是等老子拆了你这破寮?”
正是黑云会若头辅佐杨志彪的声音!
宋江与吴清背靠背而立,一个腕间金纹隐现,一个怀中残片微烫。
小小茶寮内,杀机四伏。
正是:
才定金蝉脱壳计,忽遭铁壁合围灾。
仁义茶寮成危境,星纹秘契待时开。
诗曰:
虎啸狼嚎围困城,茶寮顷刻变危营。
前窗后户皆鬼影,屋顶门前尽杀声。
金纹暗转天机动,残片微鸣宿命更。
绝境偏能生智勇,从今星火破晦冥。
有分数:
茶寮论道剖肝肠,暗巷藏机布罗网。
才定金蝉脱壳策,忽遭虎豹合围场。
毕竟二人如何脱此重围,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