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豺狼咆哮叩柴扉,顷刻孤庐成危垒。
智主疑兵借宵禁,仁君奋身欲解围。
弹壳一枚藏玄秘,星图半卷透幽微。
茶寮焚尽余烬在,别有洞天待曙辉。
话说黑云会若头辅佐杨志彪率众围了仁义茶寮。
阴恻恻声音自门外传来。
宋江与吴清背靠背立定,但闻寮外脚步声杂沓,少说也有二三十人,已将前后去路尽皆封死。
吴清侧耳听那犬吠方位,急以茶汁在桌面疾书:
“嗅迹犬在东墙外三丈,正沿血气寻来。距此百步,乃老瘸子腌臜铺,铺后有腐鼠坑,可乱犬鼻。”
书罢目视宋江,以手作刀形下劈。
宋江会意,却摇头低语:
“不可。老瘸子孤苦一人,若引犬至彼处,其铺必毁。况且这些兵丁多是胁从,何必赶尽杀绝?”
吴清蹙眉:“宋大哥,此非妇仁之时!彼辈刀已出鞘,箭已上弦,你我命在顷刻!”
二人言语未竟,门外杨志彪已不耐,厉喝道:“撞门!”
“轰”的一声巨响,门板震颤。
吴清再不犹豫,自灶中抓起把柴灰,混了辣椒末,又取竹管一根。
宋江见状,长叹一声,自梁上解下那串铁片琉璃风铃,递与吴清。
此时门闩已裂。
吴清疾步至后窗,以竹管吹出柴灰辣椒,正扑向窗外窥视的数名兵丁面门。
那几人猝不及防,捂眼呛咳倒退。吴清趁势推开后窗,却不外逃,反将风铃奋力掷出叮铃咣啷一阵乱响,风铃直飞过巷,正落在三十步外一处棚屋顶上。
几乎同时,前门轰然洞开。杨志彪当先抢入,鬼头刀寒光凛凛。却见寮内空空,唯有后窗洞开,巷尾棚屋方向铃声正响。
“追!定是跳窗逃了!”
众兵丁发喊涌出。杨志彪目光扫过灶台,见余烬未冷,茶碗尚温,冷笑道:“走不远。分三路:一路追棚屋,一路搜左近,一路守此巷口!”
兵分数路。
吴清与宋江却自寮顶破洞翻出。
原来方才咔嚓瓦响时,吴清已瞧出寮顶有处朽坏,早存了此计。
二人伏在檐后暗处,但见巷中火把流动,犬吠人呼,端的凶险。
宋江低声道:“姑娘此计虽妙,只能拖延片刻。那杨志彪颇狡诈,稍后必返。”
吴清不答,只仰观天象。此时暮色四合,西天最后一抹残红将尽。她忽道:“宋大哥,你可知今日是廿八?”
宋江一怔:“姑娘何意?”
“每月廿八,酉时三刻至戌时初,后巷深宵会提前半刻。”
吴清目如寒星,“此乃清道夫血月部换防之时,彼辈性躁,最恶人声火光。算来此刻也该到这方了。”
话音未落,巷东已传来惨叫!
众人急视,但见三名黑云会兵丁,不知怎的撞翻了老瘸子铺前粪桶,污秽四溅,恶臭冲天。
那嗅迹犬顿时狂躁,不辨东西,竟朝自家兵丁扑咬起来。
杨志彪怒骂:“废物!”
提刀欲整队形,忽觉巷中光线骤暗。
却是吴清早先看准方位,以飞石击灭了数处壁灯。本就昏暗的巷道,此刻愈发森森如鬼域。
宋江暗叹吴清算度精准,却忽见巷尾拐角,转出个跛足老妪,正是先前指路的婆婆。
此刻她颤巍巍挎着竹篮,似要归家,正撞上搜寻兵丁。
兵丁厉喝:“老虔婆!可见要犯!”
话音未落,宋江竟自檐上站起,朗声道:“杨头领!宋某在此!莫要为难街坊!”
吴清急扯他衣襟,已是不及。杨志彪狞笑:“好个义士!放箭!”
弓弦响处,三支弩箭破空而来。宋江不闪不避。
说也奇,腕间金纹骤亮,那箭矢至身前尺许,竟似撞上无形壁障,纷纷坠地。
众皆骇然。
杨志彪瞳孔骤缩:“奇点!你是翼公司之人?!”
宋江不答,跃下屋檐,护在老妪身前。
吴清暗跺脚,心知计策已乱,只得随之跃下,手中早扣了数枚铁蒺藜。
便在此时,巷西尽头,忽传来沉闷的、有节奏的“嗒、嗒”声,如重锤击地。随即是铁器刮擦石壁的刺耳锐响。
全场死寂。
连那狂躁的嗅迹犬,此刻也夹尾呜咽,瘫软在地。
杨志彪面色惨白如纸,嘶声道:“深宵复来耶?!”
但见巷口暮色中,转出个庞然身影。
高逾一丈,通体覆生锈铁甲,右手持硕大铁槌,左手拖着条碗口粗铁链。
面甲下两点猩红幽光,正正望向巷中火把人群。
此正是:
巧计方施天时助,恶煞忽临地维崩。
吴清急喝:“熄火!弃刃!入房!”话音未落,那重槌清道夫已动了。
但见铁槌抡圆,挟风雷之势砸入人群。三名黑云会兵丁闪避不及,登时化作肉泥。铁链横扫,又将数人拦腰卷起,重重掼在壁上,骨裂之声令人牙酸。
杨志彪魂飞魄散,哪还顾得捉人,发喊便逃。众兵丁自相践踏,弃刀丢盾,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
吴清早拉了宋江与老妪,贴墙缩进一处凹洞。那清道夫从洞前经过,猩红目光扫过,竟略略一顿。宋江腕间金纹,在此时幽幽放光。
清道夫歪了歪头,铁甲摩擦吱嘎作响,终是迈步离去,追向逃窜兵丁。
巷中惨呼渐远。老妪瘫软于地,连连叩首:“宋先生你方才那光。”
宋江搀起老妪,惨然道:“婆婆速归,闭户勿出。”老妪跌撞而去。
吴清这才松了口气,只觉背心冷汗浸透。
她急至巷中,俯身查看毙命兵丁尸身。但见其装备精良,甲胄内衬竟是X公司三等合金,手中劲弩刻有拇指·叁营徽记。
她剥开一具尸身胸甲,忽见内袋有枚弹壳,铜质,底火处赫然镌着“K-7”字样。
此正是:
弹壳暗标翼府记,杀机原出九重深。
吴清心头剧震。
K公司专司医疗与生物奇点,其内部批次弹药,怎会流至拇指麾下一个小小队正之手?
她不动声色藏了弹壳,回身见宋江正对着焚毁半扇的茶寮木然而立。
“宋大哥,此非伤怀之时。清道夫虽去,黑云会必卷土重来。”
宋江苦笑,指着寮内:“三年心血,付之一炬。更累街坊受惊。”
他忽地转身,对吴清深施一礼。
“今日若无姑娘,宋某已成刀下鬼。大恩不言谢,只是姑娘用计,未免太险。那老瘸子铺中腐鼠,若真引犬毁铺,他日后半生何依?巷战一起,又要有多少无辜受累?”
吴清怔住。
她自刑场醒来,脑中多了无数阵战机变之能,行事但求效率,何曾虑及这些?
此刻见宋江满面风尘,眸中悲悯真真切切,竟一时语塞。
二人默然相对。
残月已升,清辉照着一巷狼藉。远处隐隐传来呼喝,是黑云会溃兵重整,又或是拇指援军将至。
良久,宋江忽道:“姑娘可知,此巷往西三十里,有条旧铁道?”
吴清眸光一闪:“可是通往废墟的废弃铁道?”
“正是。”
宋江目视西方。
“那铁道错综如迷宫,深入地下,传闻连接着前代遗迹。翼公司鞭长莫及,协会不愿深涉,帮派难以久驻。昔年我流落至此,曾遇一老丈,言其年轻时误入铁道,见有废弃站台、残存机关,甚至疑似前代翼公司的实验室遗迹。”
吴清抚怀中天书残片,只觉其微微发烫,似在呼应铁道二字。
她急问:“那老丈何在?”
“三年前病故了。”
宋江叹道,“临终前赠我一枚铁符,言是铁道某处闸门钥匙。”
自怀中取出枚黝黑铁牌,状若齿轮,齿纹奇古。“宋某本不欲涉险,然今日之势,茶寮已毁,此巷难容。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不如闯一闯那龙潭虎穴!”
吴清接口,眸中精光复现。
“宋大哥,你这仁义,在此巷是取祸之道;在那法外之地,或可成立足之基!”
二人相视,皆见决意。
正欲动身,忽闻巷口马蹄声急!
火光涌动,竟有十余骑飞驰而至,当先一骑高举火把,映出胸前拇指金纹,来的竟是拇指本部精锐!
为首骑士厉喝:“叛逆宋江,窝藏要犯,抗捕杀人,罪不容诛!大都统有令,死活不论!”
弓弦如霹雳,箭雨蔽月而来。
正是:
才脱狼吻又逢虎,残躯何计避征镝?
铁道幽深藏生路,从今别却旧藩篱。
诗曰:
茶寮焚尽余烟冷,箭雨遮天星月昏。
仁义难容豺虎世,智勇当开生死门。
铁符暗指幽冥路,残片频鸣宿命魂。
从今别却腥膻地,直向九幽探道根。
有分数:
巷战智借清道威,茶寮义化劫后灰。
弹壳暗藏翼府秘,铁符明指幽冥扉。
毕竟二人如何脱此箭雨重围,那旧铁道中又藏何等玄机,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