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隧深似海纳幽魂,铁轨纵横没暗尘。
鼠辈乍出惊客旅,智珠暗转伏君臣。
残墙字刻洪荒秘,废站机藏造化真。
忽报地宫风雷动,从今步步近玄津。
话说吴清,宋江被拇指铁骑围困巷中,箭雨蔽月而来。
危急间,吴清忽将怀中天书残片迎空一举。
那铁板受月光一照,骤放幽蓝光华,竟在二人身前凝成半透明光幕。
箭矢撞上光幕,如陷泥沼,纷纷力竭坠地。
马上骑士惊骇:“奇点护具?!”
话音未落,吴清早抓了把地上尘沙,混了方才未用完的辣椒末,奋力扬出。
尘雾漫卷,马匹惊嘶,阵型顿乱。
宋江会意,拉了吴清便往西窜。
二人专拣窄巷钻行,身后蹄声如雷紧追。幸而夜色深沉,巷道错综,追兵火把反成明灯。奔约三里,眼前豁然开朗:但见莽莽荒草间,枕木横斜,铁轨锈蚀,一道巨大裂隙如巨兽之口,吞没铁轨向地底延伸。
正是旧铁道入口。
入口处铁栅半塌,蔓草缠结。内里幽深不可测,时有阴风呼啸而出,带着铁锈与腐土气息。身后追兵火把已现巷口。
宋江急道:“姑娘,入否?”
吴清不答,自怀中取出那枚“K-7”弹壳,就月光细看。但见弹壳底部,除批次编号外,竟还有行微刻小字:“供T7区清剿用”。她心头雪亮:拇指此次行动,背后确有翼公司支持!
“入!”
吴清当先钻入裂隙。
宋江紧随。二人方入数丈,身后已传来马蹄骤止之声,骑士厉喝:“叛逆入了鬼铁道!发信号,调穿山甲钻地车!”
话音渐远。
吴清二人沿倾斜铁轨下行,但觉脚下湿滑,苔藓厚积。轨道两旁,时见废弃车厢残骸,车窗破碎如骷髅眼洞。
更有甚者,竟有数具白骨倚壁而坐,衣衫早已朽烂,身旁散落着古怪仪器。
行约半里,前方轨道分作三岔。
吴清正自沉吟,忽听左侧岔道传来窸窣声响,似有活物潜行。
她急拉宋江避入右侧车厢残骸,屏息窥视。
但见十数条黑影自黑暗中来,皆着破絮拼缀的衣衫,面涂黑灰,手脚并用,行进无声。
为首者身材瘦小,眼珠滴溜乱转,腰间缠着条奇形工具带,插满钩、锥、锉、锯诸般器械。
这群人至岔口停住。
瘦小头目嗅了嗅空气,忽嗤笑:“有生人气,还是两个。”
说罢竟朝车厢残骸方向拱手。
“朋友,既来了,何必藏头露尾?俺们铁道耗子,只求财,不害命。”
此正是:
地窟方脱虎狼口,幽隧又逢魍魉群。
吴清知藏不住,坦然现身。
宋江随之。众耗子见突然冒出两人,略骚动,却被头目挥手止住。
那头目打量吴清,又看宋江,忽眯眼道:“这位爷台,腕子上的金光,可否让俺鼓上蚤时迁开开眼?”
宋江一惊,下意识掩袖。
时迁却笑:“莫藏啦,这铁道深处有莹石,最感奇点波动。您二位一进来,俺腰间这测能仪便嘀嘀乱叫。”
时迁拍拍工具带上一个罗盘状物事。
吴清心念电转,拱手道。
“原来是时迁头领。在下吴清,这位是宋大哥。遭仇家追杀,误入宝地,还望行个方便。”
时迁眼珠一转:“方便好说。按规矩,一人十眼买路钱,或是等值物件。”
目光在宋江腰间玉佩、吴清怀中鼓起处扫过。
吴清自怀中取出那包从黑云会兵丁身上搜出的眼约莫三十余枚,连那枚“K-7”弹壳一并托出:“此二十十眼奉与头领。余钱与这弹壳,想与头领换些消息。”
时迁见弹壳,面色微变。
抓过细看,倒吸凉气:“K公司内部批次,还是特供清剿的破甲锥弹。二位惹的麻烦不小啊。”
他掂掂弹壳。
“想问什么?”
“此铁道深处,可有一处旧车站?站内是否有可用的机关器械?”
时迁眼神闪烁:“有是有。只是那地方不干净。”
他压低声音。
“站里有铁傀巡逻,是前代翼公司留下的维护机关。更邪门的是,墙上生着会发光的鬼画符,看久了头疼欲裂。俺们耗子帮有三兄弟不信邪,进去后再没出来。”
宋江与吴清对视一眼。
吴清道:“若头领能引路至车站附近,余下十眼也归你。再奉告一桩富贵,半时辰内,将有拇指精锐乘穿山甲钻地车入铁道搜捕。头领若愿暂避,我可指点一条安全密道。”
时迁脸色连变,咬牙道:“姑娘好算计!也罢,这买卖做了。但丑话说前头,车站俺只带到入口,进不进由你们。那密道消息若假可绕不得你们。”
“假了,任头领处置。”吴清坦然。
时迁跺脚:“跟俺来!”
引众耗子转入正中岔道。这条轨道保存稍好,两侧竟有残破壁灯。行二里许,前方出现微光。
近看,竟是处穹顶高阔的站台,规模颇巨。
但见站台:
穹高十丈悬钟乳,柱粗合抱生苔衣。
月台残破地砖碎,栏杆锈蚀铁骨欹。
东侧机房门半掩,内隐齿轮连杆影。
西墙涂鸦光幽绿,字如虫蛇蟠古碑。
最奇是站中徘徊着三具铁傀。
人形,高七尺,通体覆锈甲,关节处有液压杆外露,眼中闪着暗红光芒,正沿固定路线蹒跚巡逻。
时迁指道:“就这儿。那发光鬼画符在西墙。密道呢?”
吴清不答,闭目凝神。脑中星图幻影再现,与此站结构隐隐相合。她忽睁眼,指东北角一处通风管道:“从此入,行三十丈,有岔口右上转,可见应急出口,直通锈水溪。溪畔有废弃泵站,可暂避。”
时迁将信将疑,命一耗子攀入查探。片刻回报:“头儿,真有路!出口也如姑娘所言!”
时迁大喜,对吴清郑重拱手:“姑娘真神人也!俺时迁服了!”
解下腰间一枚骨牌递上,“此后在铁道范围内,见此牌如见俺。但凡用得上,派人到三岔口老鸹窝留个记号,俺必到。”言罢率众钻入管道,顷刻无踪。
宋江叹道:“这地头蛇倒重信义。”
吴清却径至西墙下,仰观涂鸦。但见壁上幽绿荧光蜿蜒,构成奇异文字,似篆非篆,似楔非楔。她怀中天书残片骤然发烫,板上纹路竟与壁上文字呼应流转。
此正是:
残片共鸣太古字,幽光暗诉洪荒因。
宋江亦近前,腕间金纹明灭。他凝目细辨,忽轻咦一声:“这字我仿佛在哪见过。”
他蹙眉苦思。
“是了,幼时家中有卷残谱,上有类似文字。祖父曾说,此乃先民文,都市建立前的文字。”
吴清以指摹写数字,只觉头痛欲裂,似有无数破碎画面涌入:浩瀚星海、巨构城池、冲天光柱,以及最后的天崩地裂。
她踉跄退步,宋江急扶。
“姑娘?”
“无妨。”
吴清定神,目视壁上文字。
“此非鬼画符,乃重要记载。可惜我不识。但将来必有识者。”她将数字形制暗记于心。
二人又探机房。
内中果有数台废弃维护铁傀,虽锈蚀严重,核心部件尚在。
另有工具架、零件箱,甚至找到两套尚可用的过滤面罩、数枚荧光棒。吴清检视铁傀,见其背后有铭牌,刻“L-7维护型,脑叶公司制”。
“脑叶公司。”
宋江沉吟。
“可是十年前折断的L翼?”
“正是。”
吴清目光闪动。
“此站或是脑叶公司秘密支线。这些铁傀若修复,堪为大用。”
正说间,整个车站忽然一震!
顶上尘灰簌簌落下。
随即,从铁道深处传来沉闷的、有规律的咚咚声,似巨物踏步,又似机械运转。每响一次,地面便颤一颤。
吴清伏地贴耳,面色渐沉:“声源在东南方,约三里。步伐沉重,步幅逾两丈,绝非寻常生物或机械。”
宋江腕间金纹忽明忽暗,他抚腕蹙眉:“这震动传来时,金纹隐有刺痛感。似是与那物有所感应。”
话音未落,东南隧道深处,骤然传来一声凄厉长啸!
啸声如金铁摩擦,又如万鬼同哭,在隧道中反复回荡,震得二人耳膜生疼。
啸声未绝,又闻轧轧巨响,竟是那三具巡逻铁傀,眼中红光暴盛,齐转向啸声来处,液压杆全力运转,竟弃了巡逻路线,发足向隧道深处狂奔而去!
吴清与宋江相顾骇然。
正是:
才探废站得遗珍,忽闻地窟起妖氛。铁傀狂奔应召去,从今步步近幽冥。
诗曰:
地宫深处响闷雷,铁傀狂奔应召回。
啸声似诉千古恨,金纹如应九幽催。
残站虽得前代宝,前途更有未知灾。
从今欲问幽冥事,须向黄泉探轮回。
有分数:
幽隧智伏鼓上蚤,废站惊现先民文。
铁傀忽奔应妖召,地窟深藏太古氛。
毕竟那隧道深处藏着何等怪物,铁傀因何狂奔,且听下回分解。